第275章 老兵的自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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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泽走到训练场边缘,从一棵老圣栎树下的装备箱里摸出一瓶威士忌。酒瓶是没贴标签的裸瓶,琥珀色酒液在瓶底晃荡,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他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在古铜色的脖颈上滚了一下,然后把瓶子递给杨兴。不是友善——是老兵之间那种“你活着走到这里就该喝一口”的默认程序。
杨兴接过酒瓶,没喝,在篝火余烬边的石头上坐下。里昂从树荫下走过来,没有拔枪,没有寒暄。他在篝火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离枪只有一掌的距离,但没碰。克劳泽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不是无视,是把一件事暂时搁置——像把一枚还没拉环的手雷轻轻放在桌上,知道它迟早会炸,但现在先让它躺着。
“萨拉查想杀我,萨德勒想用我。你来干什么。”克劳泽盯着杨兴手里的撬棍。
“评估。”杨兴把撬棍横在膝盖上,“萨德勒请我吃了三顿饭,他想让我加入。萨拉查给我船和黄金,想让我当他的私人刺客。你什么条件都没开。”
“因为我不需要你。你是变量——变量意味着不确定性。在战场上,不确定性就是风险。我不跟风险做交易。”他又灌了一口威士忌,“但萨德勒需要你。他孤独。他身边全是微笑的虫子和跪着的主教,没有一个人能跟他说人话。你来了,你能说人话,他就舍不得放你走。”
杨兴把这句“舍不得放你走”在脑子里存下。萨拉查对萨德勒的评价是“没当过权贵没瘾的知识分子”,克劳泽的评价是“孤独”。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但指向同一个事实——萨德勒的核心驱动不是权力意志,是某种更私人的、更接近情感的东西。
克劳泽把威士忌瓶搁在石头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篝火的光在他指节上跳跃,那些指节全是旧伤——拳锋上的茧子磨平了又长,长了又磨平,指背上有几道被匕首划过的白疤。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里一块松木烧断了塌下去,溅起的火星在他作训裤上烫出几个小洞他也没动。
“我二十二岁进三角洲。那年海湾战争刚打完,整个陆军都在裁军,特种部队反而扩编。他们需要一种新型士兵——不是只会听命令开枪的,是能在敌后自己判断、自己做决定的。我符合所有条件:体能满分,心理评估稳定,实弹考核连续三年第一。我二十六岁做了战术教官,训练新兵近身格斗和封闭空间突入。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站在世界之巅——全世界最好的军队里最好的部队里最好的位置。”他把右手翻过来,看着虎口上一道和里昂位置完全相同的旧疤。疤痕的组织已经软化泛白,和周围皮肤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自怜,没有愤怒,只是在复述一段早就该归档的档案。
“一九九八年,浣熊市事件前几个月,我在哥伦比亚执行一次渗透任务。目标是一个贩毒集团控制的生物武器中转站——表面上贩毒,实际上在帮保护伞公司运送一种叫t-维罗妮卡的病毒样本。上面给我们的情报说目标只有轻型武装。我们进去了,发现是陷阱。对方提前知道了我们的渗透路线,在整栋楼里布了绊雷。我的小队六个人,死了四个。剩下我和观察手,两人被困在二楼储藏室里,外面至少二十个武装人员。我等了三十六小时的救援。救援没来。后来才知道,上面为了掩护另一条情报线,把我的整个小队当成了弃子——让我们死在楼里比救我们出去更符合大局利益。大局利益。”他重复这四个字时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他从观察手背上撕下来的绷带,用血在墙上写了六个人的名字——那是他能做的唯一的葬礼。
“后来我自己杀出来了。观察手死在撤离路上。我一个人带着六个狗牌回到基地,交上去,写了行动报告。那份报告被压了——压了四个月。四个月后他们给了我一个勋章,让我继续当教官。这就是你服役的国家。它要你死的时候叫你英雄,你活着回来它就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他拿起威士忌又灌了一口。这次喝得更久,喉结连续滚了三下。
“Laspgas不是天堂。萨德勒说它能让所有人不再孤独,那是他的说法。我的说法更简单——它是力量。它强化你的肌肉,提高你的反应速度,让你的左臂变成能切开钢板的武器。它不给你平安,不给你安慰,不给你任何软的东西。你用力量的时候不需要人怜悯你。这就是我和萨德勒最根本的区别。他要的是所有人都变成同一个东西,然后互相拥抱。我要的是——不再有下一个被扔在敌后等死的六人小队。”他把酒瓶重重搁在石头上,瓶底的威士忌晃出一道剧烈的弧光。
“里昂是你教的。”杨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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