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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城堡的脏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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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查会客室有一扇极小的暗门,藏在壁炉右侧的锦缎墙布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杨兴在第一次进城堡时就注意到了这扇门——马特奥的通风管道路线图上标注过,这里是仆人通道的入口之一,连接着正厅、厨房、仓储区,以及更深处那些萨拉查从不让客人看到的地方。他以如厕为由离开了会客室。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墙壁没有抹灰,裸露的毛石上结着一层滑腻的油脂霉。空气又湿又冷,和正厅里暖烘烘的壁炉温度差了至少十度。他走了一段之后,植物低语忽然捕捉到几个信号,不是哨兵,不是核心信徒,而是比村民平均值更弱、更分散的寄生虫信号。信号强度很低,低到几乎被城堡石墙本身衰减掉,但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个,聚集在同一个方向。

夹道尽头是一道没有把手的铁皮门,门缝里漏出微弱的油灯光。他用撬棍棍头轻轻把门顶开一道缝。门里是一片被改造过的地下空间,原本大概是城堡的酒窖或储物室,现在被拆掉了所有隔墙,改成一排连通的矮棚屋。棚屋没有门,只有铁栅栏,栅栏的间距窄得连手臂都伸不出来。每个棚屋里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人。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从十几岁到五十几岁不等。他们全穿着白衣,但白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领口和袖口结着干涸的血渍。他们面带标准微笑,灰白色瞳孔在昏暗的油灯光里像一排排整齐的铆钉。寄生虫信号在他们体内平稳运行,但信号强度只有外面村民的三分之一——不是因为他们被寄生得浅,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机能已经被长期抽血和营养不良压到了最低。

萨拉查的厨房每天取走他们的血,制成维持他年轻面容的血清。这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这是城堡东翼地下棚屋的日常运转。

杨兴把铁皮门推开。铰链没有响——仆人通道的所有铰链都被定期上油,不是因为萨拉查体贴仆人,而是因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会打扰他在正厅用餐。棚屋里的空气混着干草霉味、血锈味、以及一种甜腻到让人反胃的蜂蜜味——那是厨房用来给血清调味的东西。纯血清太腥,萨拉查喝不惯,厨房长莫雷诺就在里面加了蜂蜜和肉桂,装在水晶杯里,每天晚餐时由女仆端上去。他在正厅吃半生的牛肉,在会客室喝混了蜂蜜的人血,然后在卧室里对着镜子欣赏自己那张被别人的生命维持着的脸。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妇女蜷缩在最近的栅栏后面。她侧躺在干草堆上,枯瘦的手指攥着栅栏底部一根铁条。她的手臂内侧全是新旧交叠的刀痕和针孔,从手腕一直排列到手肘,像某种残酷的乐谱。她的微笑弧度和其他被寄生者完全一样,但她的眼睛——浑浊的虹膜上还残留着几缕极细的褐色纹路。自主意识残存率大约还有百分之十。杨兴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

妇女抬头看着他。她的嘴唇轻微翕动,她以为杨兴是萨拉查派来的执事——一个来取血的。她用那种被寄生虫校准过的平稳语调,带着标准微笑,说出了她在棚屋里被关押以来学会了要说的话。

“神父,今天我没哭。能不能别打我了。”

杨兴没有回答。他把植物低语调到最大接收范围,锁定她体内的人类声音。在寄生虫信号的压制层女声,在反复默念一句不是经文的话。他在虫巢里听到过类似的——是那些被压到最深处但仍然拒绝交托的自我碎片。这个妇女念的是:别哭。别哭。哭了他们会打。今天不哭。今天不哭。他听了几秒,然后把撬棍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裂痕在昏暗的油灯光里开始发出极暗的、呼吸般明灭的光。他需要做一次试验。不是对狗,不是对哨兵,是对一个被长期系统化剥削到几乎无法自主站立的深度寄生者。他的撬棍静默对这些被压到最底层的宿主是否仍然有效,他不确定。

他把撬棍从栅栏缝隙里伸进去,动作非常缓慢。棍头触到她攥着铁条的手指关节。裂痕暗光一闪。静默。

妇女的微笑没有像哨兵那样瞬间垮掉——她的面部肌肉已经被寄生虫控制了太久,松弛需要时间。先动的是手指。她攥着铁条的手指突然松开了,指节从僵硬的弯曲状态缓缓伸直。然后是眼睛。灰白色的薄膜没有立即褪去,但瞳孔开始放大,从针尖大的一个点逐渐扩张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接着是呼吸,她的呼吸节奏从寄生虫控制的均匀浅呼吸变为一次深深的、颤抖的吸气。她开始抖。不是痉挛,是人在极寒之后突然被裹上毯子时那种从骨髓里往外涌的颤栗。她的嘴张开了,嘴唇上那些干裂的细纹在扯动中渗出血丝。她没有叫,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握拳又松开,像在确认自己的手还是不是自己的。然后她抬头看杨兴。她的眼睛里没有灰白色薄膜——是深褐色的,虹膜周围全是泪水。

“我不是神父。”杨兴把撬棍收回来。

“我……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在声带上磨了一下才出来。“我在里面……能听到。你不念经。你是那个——拿棍子的。”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抽动。静默窗口不会太长——她体内寄生虫的压制信号已经开始重新增强,从脑干深处涌上来的虫巢载波正在重新咬合突触。杨兴需要在她被重新接管之前问出最关键的信息。

“这里有多少人。”

“十二个。原来更多——有的被取血取到站不起来,就被拖走了。不知道拖去哪。萨拉查老爷不让我们死。他说我们是他的——他的羊。他每隔三天来一次,挑一个人。挑中的人被带到正厅后面那个房间,回来的时候手臂上全是新口子。但他说不疼,说给我们加了蜂蜜。”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静默窗口快结束了——她体内的寄生虫信号已经从基底重新涌上来,开始重新压制运动皮层。她的手指又开始往铁条上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它们正在重新被夺走。然后她抬起头,嘴唇重新开始往两边扯。她笑了一下,不是被校准的微笑,是人在知道自己马上要被收回黑暗时拼命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真实表情。

“你能不能……告诉我儿子……我不是故意不回去。”

杨兴把撬棍收回来。静默结束。她的微笑复位。灰白色薄膜重新覆盖虹膜。她的手又攥住了铁条,攥得和刚才一模一样。她体内的寄生虫信号恢复到标准强度。但她的眼角仍然湿着——泪腺不受中枢神经控制,寄生虫锁不了眼泪。

杨兴站起来,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了几行字:萨拉查城堡地下棚屋,被囚者12人,均为深度寄生者,被定期抽血用于制作萨拉查的血清。血清加蜂蜜和肉桂,每日晚餐时由女仆呈上。幸存者自主意识残存率低于10%,但静默后仍可短暂恢复自主。窗——泪腺。漏洞。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他不能现在把他们带出去,正午之前必须回到地面,午宴之后克劳泽和萨德勒的冲突会为城堡防御制造窗口期——那时候才是撤离被囚者的时间。他把这间棚屋的位置标在马特奥的通风管道路线图上,画了一个极小的铁栅栏符号。然后沿着仆人通道继续往下走。尽头是一道旋转石梯,通往城堡地窖,以及萨拉查父亲封起来的那间旧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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