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71章 萨拉查的小朝廷(1 / 1)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会客室比正厅小一半,但奢华程度翻倍。墙壁上覆着深红色锦缎,锦缎上绣着萨拉查家族的族徽——一只展翅的猎鹰爪下攫着一条盘曲的蛇。蛇的鳞片用银线绣成,鹰的眼珠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壁炉里的火焰在锦缎上晃出流动的光斑,整面墙看起来像活的。壁炉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镀金镜子,镜框上雕着十几个小天使,每个小天使手里都捧着一只不同的水果——葡萄、无花果、石榴、榅桲——全部镀了金,连葡萄梗都是金的。镜子里映着整个房间:水晶吊灯、天鹅绒沙发、镶嵌象牙的茶几、以及茶几上摆着的一整只烤乳猪。乳猪的嘴里塞着一颗红苹果,皮已经凉了,油脂凝结成白色的薄层。

萨拉查坐在壁炉前一张过大的座椅上。椅子是橡木雕的,椅背高得不成比例,上面刻满了萨拉查家族八代伯爵的纹章。他本人坐在里面,像一个被放进大人椅子里的小孩——身形矮小,肩膀窄得几乎撑不起那件镶金边的深红色天鹅绒外套。他的脸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皮肤干燥起皱,眼窝深陷,颧骨上浮着两团不自然的红晕。他的头发稀疏,被精心梳成三七分,每一根都服帖地贴在头皮上,发油的反光在烛光里像一道细细的疤。两个年轻女仆一左一右跪在他座椅扶手两侧,穿着白色薄纱裙,面带标准微笑。她们的手搭在萨拉查膝盖上,手指在他膝头的天鹅绒布料上缓缓摩挲,动作完全同步。她们体内的寄生虫信号和教堂里那些村民完全相同——深度寄生,自主意识残存率极低。但她们不是村民。她们是萨拉查从附近镇上买来的,寄生后专门伺候他一个人。买来的——被寄生前被父母卖掉,被寄生后被萨拉查留下。女仆的眼睛盯着萨拉查的手,等待他下一个手势。

萨拉查面前的小圆桌上铺着蕾丝桌布,桌布上放着一只纯银餐盘。盘子里是一大块牛肉,几乎全生,中心还是冰凉的暗紫色,血水从肉的纹理里渗出来,漫在银盘边缘。他右手握着餐刀和餐叉,叉齿刺进牛肉时血水滋出来溅在蕾丝桌布上,晕开一朵深红色的花。他没有切肉——他撕。刀叉并用把肉纤维撕成一条一条,然后叉起一条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血水从他嘴角淌下来,他用左手食指轻轻一抹,然后把手指伸进嘴里吮干净。全过程不紧不慢,表情享受。

“你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大约七分钟。不过我原谅你,因为我刚想起来我忘了在信里写暗门钥匙的准确位置——‘羊圈北墙第三块松动的石头叉放下来,拿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酒液混着嘴里的牛血从齿缝间淌过,让他的牙齿暂时染成了淡粉色。“坐。那椅子是路易十五的。别担心,我知道路易十五和西班牙没关系——这把椅子是我祖父从巴黎拍卖会上抢来的,他抢东西的时候从来不管风格搭不搭。坐。”

杨兴没有坐路易十五。他在萨拉查对面一把矮墩墩的橡木凳子上坐下,把撬棍靠在腿边。萨拉查的视线在撬棍上停留了一拍——他注意到棍身上的裂痕在壁炉火光里微微发亮。然后他继续嚼牛肉。

“克劳泽是个问题。”萨拉查直接跳过寒暄,用叉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他和他的肌肉棒子亲卫队占着我的西翼训练场,每天天不亮就开始鬼叫——吼、喘、打沙袋、用刀砍柱子。你能想象吗?在我祖父铺的马赛克地板上摔人。那个地板是十七世纪意大利工匠铺的,现在被他们砸出了三个坑。三个!”他的声音在“三个坑”上突然拔高,然后迅速降回来,“我跟萨德勒抗议过。他说克劳泽的亲卫队是对外防御的‘必要力量’。必要。他说必要。他的意思是——我的舒适不如克劳泽的肌肉重要。你听听这话。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管自己叫‘教授’,在我父亲的图书馆里查文献,用镊子夹虫卵,跟图书馆员借钢笔。现在他管自己叫‘教祖’,管我叫‘中层干部’。”

他说“中层干部”时用的不是西班牙语,是英文,而且刻意模仿了美式管理术语的调子。然后他把刀叉重重搁在盘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

“萨德勒是没当过权贵没瘾的知识分子。他搞教团不是为了掌权——他掌权干什么?他又不喜欢权力。他喜欢逻辑。他享受的是一步一步推演出人类未来的蓝图,然后坐在露台上喝着红酒看着他的蓝图变成现实。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在意马赛克地板。因为他不理解什么是传承——八代人,住在这座城堡里。八代人睡在同一间卧室里。他不是贵族,他没有根,他只是一个搞生物工程的技工。他用Laspgas就像技工用扳手,我父亲用Laspgas就像骑士用剑——是身份,不是工具。”他把餐巾从膝盖上扯下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然后把餐巾扔在桌上。“再说克劳泽——克劳泽是没仗打要发疯。他那个左臂变异之后每天找人打架,把我城堡里的古董铠甲砍坏了三套。你知道那些铠甲值多少钱吗?他现在还想往华盛顿扔炸弹。白痴。华盛顿炸了对他有什么好处?没人给他走私弹药了。他根本不会算账。”

杨兴坐在橡木凳子上,没有碰面前桌上摆着的那杯红酒。他看着萨拉查把克劳泽骂成“没仗打要发疯”,把萨德勒骂成“没当过权贵没瘾的知识分子”,全程没有提一句自己是什么。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一把比他大三倍的伯爵椅上,用十七世纪意大利马赛克地板被砸出的几个坑来衡量教团内部权力斗争的严重性。他不是对恐怖无知——他完全知道Laspgas是什么,知道外面那些白衣村民已经被剥夺了几乎所有自我,知道女仆眼里的人类意识残余可能还不到百分之十五。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恐怖是“马赛克地板被砸了坑”。因为对萨拉查来说,寄生虫不是恐怖——是特权。他生下来就被寄生,寄生虫在他体内不是入侵者,是家族遗产。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比别人活得长,比别人力气大,不用像普通孩子那样害怕生病和衰老。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享受城堡、美食、和顺从的仆人。Laspgas给了他这些,所以他从来不觉得寄生虫是问题——他只觉得萨德勒把寄生虫分给所有村民是问题。好东西应该自己留着。

“你说完了克劳泽和萨德勒。”杨兴说,“你没说你自己。”

“我自己?”萨拉查把银叉举在半空中,歪了一下头,“我自己很好。我的牛肉很好,我的红酒很好,我的——”他用叉子指了指左边那个女仆,“——也很好。我只是需要有人帮我把训练场那群肌肉棒子清走,把马赛克地板重新补好。你帮我干掉克劳泽,我可以不干预你们救走公主。城堡东翼直通采石场有条地下通道,我可以让仓库总管给你们钥匙。还有船——我在葡萄牙阿尔加维港有一艘货船,船上的补给和燃油够你们开到北非。你们想去哪去哪。”他把叉子戳进牛肉最厚的那块,血水从戳孔里涌出来,顺着银盘边缘淌到蕾丝桌布上,“这个交易很公平。你杀一个人,我给你三条命——公主、特工、还有敲钟的胆小鬼。外加一条船。”

杨兴没有答应。他只是把撬棍从腿边拿起来,横在膝盖上。裂痕的光在壁炉火光里极淡地闪了一下。“你说的这些报酬,有多少是你自己真正掌控的。”

萨拉查咀嚼的速度停了一拍。然后他恢复了咀嚼,但节奏比之前快了一点。“仓库总管奥尔特加是我的人。地下通道的钥匙在他手里。货船是我的家族财产,不是教团的资产——萨德勒管不着。”

“奥尔特加现在听萨德勒的。城堡仓储昨天刚被教团直属信徒接管,运输队长巴斯克斯的换岗令昨天下午从露台签发的。你的货船在阿尔加维港,但港口通行证从半年起就改用光明教团的统一印章——不是萨拉查家族印章。”

萨拉查放下刀叉。金属碰撞瓷盘的声响在锦缎包裹的墙壁之间回荡了不到半秒就被天鹅绒窗帘吸掉了。他的微笑没有像村民那样被压回去——他不是被寄生者,他的表情是自己控制的。他选择不笑。那张苍老的、干皱的二十岁青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属于表演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船的事。”

“我没说我知道。是你刚才不否认。”杨兴站起来,把撬棍竖在身侧。萨拉查仰头看着他。在这个过大的伯爵椅子里,他仰头的角度让他的脖子显得特别细,像一根被塞在织锦领口里的干树枝。“你需要克劳泽死,不是为了保护马赛克地板,是因为你在赌。你赌萨德勒在失去克劳泽这个军事支柱之后会更依赖你——依赖你的仓储、你的运输线、你的家族关系网。你想回到萨德勒不得不叫你‘雷蒙’而不是‘萨拉查伯爵’的那个时候。”

萨拉查没有回答。他拿起高脚杯,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杯沿在他上唇印下一道极细的红色水痕。然后他笑了——很浅,和弥撒上的标准弧度完全不同,是属于他这个人本身的笑。虚荣、狡猾、带一点对自己处境的了然。“你很会读人心。但你没否认你能杀他。”

“我没否认。”

“那你是在开价。”

“我不需要你的船。我需要一份地图——地下通道的、城堡地窖的、以及你父亲那间被封起来的旧图书馆的位置。你把地图给我,克劳泽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是为你处理,是为我自己处理。”萨拉查从桌子上拿起一只小银铃,摇了摇。铃声响过,一个白袍侍从无声地推开侧门,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卷旧羊皮纸,羊皮纸用褪色的紫绸带扎着,封蜡上印着萨拉查家族的猎鹰与蛇。他把羊皮纸放在桌上,推向杨兴。

“我父亲在感染后期把自己关在旧图书馆里,封了门。里面是他收集的Laspgas原始文献——比萨德勒的研究早两百年。萨德勒一直想要这份文献,但我不给他。现在给你了。”他站起来,从高脚椅上下来,走到杨兴面前。他的头顶只到杨兴胸口,但他仰头时的眼神不再是傲慢——是某种更冷的、更赤裸的东西。“你不跟我结盟。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寄生虫,靠吸别人的血活着。你说得对。但你也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恨萨德勒。他不理解传承,但他至少理解Laspgas。外面那些人,他们既不理解传承也不理解Laspgas。他们只是想活着,想平安,想明天有面包。我给了他们这些——代价只是微笑。你觉得我的代价贵。等你们打碎教团,等萨德勒死了,等母巢塌了——你明天早上能给他们什么。”他把萨德勒在虫巢前问杨兴的问题,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问了一遍。然后他没有等答案,转身走向壁炉。壁炉的火光照着他瘦小的背影,在天鹅绒窗帘上投下一个不成比例的巨大的影子。

杨兴没有回答。他把羊皮纸卷拿起来,放在背包内侧。然后拿起撬棍,推开门,走出会客室。正厅里那幅未完成的肖像还在,画师还在画那只已经被涂了几个月的右眼。调色板上的群青和茜素红已经混成了泥浆般的灰紫色。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历史军事相关阅读: 有头脑的路易十六 戈多明天准来 明日副本 高武:医院摸尸,我提取万物成神 摄政王放下朝堂跟我去种田 岳不群:我的华山穿越了 彼岸如昼 黄油男主攻略图鉴 我给地府当牛马 他的世界有光了 诸天起源之开局火影 (历史同人)废太子联盟 医生日常,我的治疗值在涨 爱上头条的我,成了GOAT AI时代:码农的涅盘重生 三国:少帝别慌,我带了颗龙蛋 穿越奥布:新人类总帅 女扮男装!男校里所有男主都爱她 原神:开局负债,无奈成为执行官 在西幻世界的我喜夺万人嫌剧本 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 盛世如你所愿,别再做我的梦 昨日尾调 年代1983:我在东北做木工 漫威:卡玛泰姬唯一真神,李宇 游戏入侵:我开挂偷空仇家底蕴 [希腊神话]蛇蛇被发誓钟情后 沙漠神豪:九千万亿爆改戈壁滩 抗战:李云龙当警卫,全团杀疯了 四合院:末日房车苟成神 九幽宅邸录 穿成反派的我靠沙雕苟活 1978:我靠每日情报赶山致富 反派:背景通天,哪里都有点关系 异世帝国崛起,开局君临天下 红楼:绛珠有弟嘉靖,随母入贾府 大雍无冕 身为武神,抽象一点怎么了 我对象的alpha人设有点怪 重生2017我把总裁前任踩成渣 顶级偏爱:拳王的心尖清冷神医 与你共感 股海明灯:财富战法 村长快顶不住了 重生美利坚:从农场主到商业帝王 乞帝传 从真灵命匣变成先天灵宝开始 都市送快递的我逆袭学霸 三十加二手男巅峰从离婚开始 极道噬魔,浊世演武 四合院:大灾之年,过分了啊! 美艳老妇绝育,改嫁四次,生多宝 穿成假千金后,我靠玄学爆红了 我是妖魔的心上人 回到2002,从写挂开始 从浣熊市开始轮回 不良反应尚不明确 失格落日 小黑的魔帝分身 末世异能武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