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父亲的手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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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宜扶着凳背，在纪尘身边坐下。磨溪坳屋里的隔音禁制还在，院外有人敲铜，声音传不进来。
“你爹回不来了。”
纪尘仍扶着那张旧凳。母亲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有几道做活磨出的硬茧。
“是我亲眼看着他走的。那年把你送到大娘这里以后，我们回去接人，他就死在了那里。”
王大娘俯身取下膝头的热布，叠在一旁。纪尘等母亲把气喘匀，才问：“是什么地方？”
“石坞坊，在桑桥往北的山里。邢万川占着一座古匠坊，请你爹去修旧炉的封禁。那种旧纹，外头会接的人少，他才肯出价。起初说好，修一处，结一处的工钱。”
父亲那时已筑基，靠家里传下的几种修法养活妻儿。母亲只有练气修为，跟着辨料、配补片。坊里的旧炉一座接一座能用了，邢万川却将他们的器具收进库里，说怕各人的料混在一处。
后来连出门买材料，也要有人跟着。炉台供养的护坊阵罩住四面院墙，有人御剑想越过去，连人带剑被禁光压回了院里。
“一到要钱的时候，他就说哪件旧器还有毛病，叫我们先补。你爹想停活，他便连我们的灵石袋也收走了，说拿去抵坏料。”
孟秋宜的目光落在儿子扶凳的手上。
“那次出山挑料，同行的人借验货拖住了看守。你爹驾着领来运料的飞梭，从铺后带走我和你，绕道往青石去。家里的旧物卖不上价，才一直留在我们手上。送你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一点碎银。”
纪尘记得自己那时饿得厉害。奶奶掰给他的半个馒头，他咬得太急，还噎了一口。
“你爹说，大娘认得我们，肯收留你。等把里头几个人接出来，就回来接你。”
“爹有把握把他们带出来？”
“后坡有个出料口，连着他修过的一座旧炉。他趁停炉换料试过，把那一段阵气引回炉底，出口上的禁光就能退开。那些人等着我们，你爹放心不下。”
孟秋宜站起身，从墙边工具匣底取出一把短铜尺。尺身一头厚、一头薄，薄头磨得圆滑，边上有几处磕痕。
“他平日修薄壳的东西，就拿这个托着。坏处得拆，旁边好的一块要是跟着折了，人家又得多出材料钱。”
她坐回凳上，拿起桌上一个尚未收口的铜铃，把尺的薄头送进去，贴住铃腹。尺背的弧度刚好托着那片薄铜。
纪尘接过来，拇指按在尺柄磨凹的地方。父亲握着它做活时，手指也该落在这里。
“从出料口走出去，就能御器离开了？”
“能。可你爹得留在炉旁，一直运功引着阵气。他一撤手，禁光就会合拢。那天邢万川出了山，我们才敢回去。”
孟秋宜的手离开铜铃，搭在纪尘腕上。
“禁光退开的地方，够两个人并着走。我站在里侧扶伤了腿的人，送他们穿过去。你爹叫我等最后两个出来，就跟他们一起走。”
她的手落回膝上。
“邢万川回来得快。他是金丹修士，铁环从炉顶飞下来，你爹身上的护体灵光一下就破了。他倒在炉旁，出口的禁光合了起来。我还扶着人，没能出去。”
“我伸手去拉他，看守已经过来了。”
纪尘手中的铜尺压进掌心。他慢慢松开指头，将尺放回母亲手里。
“爹后来葬在哪儿？”
“后坡。那天是我和郑平舟埋的。邢万川还指望我们做活，准我们将他葬到后坡。你爹的工具都得交回库里，我把这把尺留在袖子里。它连阵纹都没有，看守瞧见了，也只叫我赶紧走。”
“我想去看看他。”
孟秋宜点头，铜尺重新搁在膝上，过了片刻才说：“我带你去。”
清雪从桌边取来一块净布，放到她手旁。孟秋宜用布擦过尺头，将尺上的铜灰拭净了。
父亲死后，母亲仍在坊里修补低阶炉具。做好的器物日日交出去，工钱却留在管事手里。缺什么料，他们录进玉简，交看守验过再送出，连送料的人也见不着。
后来一批匠修被调到山外的旧窑，重开炉火。那里只有一名筑基管事和一名练气看守，邢万川留在石坞坊。
母亲在旧窑补过引火槽。炉底积火往哪边冲、哪处隔火阵能护住窑外的人，她日日做活，摸得清楚。两个同伴也愿意走，其中一个筑基修士，平日领用运料飞梭。
“到了山外，我能见着送料的人，替他补了件小器，换来缚足符和几张隐息符，藏在垫料的布底下。我们等管事下窑验火，那时他离火口最近。”
她将铜铃放回桌上，指头碰着铃舌，轻轻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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