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旧事(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火堆压成了炭,棚里只剩炭缝里那点红。
“青竹。”韩修说,“宋辞。还有几个。”
纪尘的手停在茶壶上。
“那一夜翻过北坡,进了松林。十几个人,在林子里躲了三日。”韩修盯着炭火,“第三日夜里,冰雪宗的人顺着山脊扫过来了。”
他左肩动了动,同白日里揉那道旧伤一样。
“我走不快。叫青竹带人先走,我同两个师弟往东边引。”他说,“引了半夜。天亮,叫他们拿了。”
纪尘的手从茶壶上收回来。
“没杀。”韩修端起茶碗,看了看,又搁下,“阵修不杀。他们北边缺会刻阵的手。”
炭火又暗了一分。
“睡吧。”纪尘说,“明日盘还多。”
韩修坐着。过了很久,棚角才有铺盖卷展开的声音。
天亮,石安随集回来了。
骡背上驮着两砖阵墨、半袋草料,少年脸上还带着集上的热闹气,进了坳就喊师叔。喊到窖前,看见韩修蹲在垄头剥补底,声音自己矮了半截。
“阵墨搁棚里。”纪尘头也没抬,“你那面盘,昨日刻到第三道,接着来。”
石安应了一声,把粗盘从棚檐下抱出来。
晌午歇工,少年蹲在垄边啃干粮,忍不住说集上的事:脚店妇人问他,南边那座山收旧盘,北边的盘收不收;杂货铺掌柜托他带话,集上攒了七八面哑盘,等着人来看。
“回去的时候顺路。”纪尘说。
石安的粗盘刻到第四道,收笔又歪了。他正要起掉重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刀。
“歪就歪着。”韩修说,“往下续,续到盘心,再看它歪在哪儿。”
石安愣愣地看着他。韩修已经回垄头去了。
垄上的活照旧。
垄心那面盘响了,垄下那些还哑着。一面一面往下修:剥补底,查原纹,续断划,接盘心。韩修剥,纪尘续,石安在垄尾练他那面粗盘。三个人三把刀,从日出到日落。
夜里,石安在旧屋里睡得沉。纪尘提了茶壶下棚。
话是断断续续说的。修盘的人手上有活,嘴上的话就不必一气说完。
“押了小半年。囚车走的是北去的商道,穿过中域,再往北就是北域的地界。”韩修说,“到了一处矿上,刻盘。压矿脉用的盘。刻坏一面,三日没饭。”
“刻了三年。”他剥下一层补底,就着火光看底下的原纹,“他们的盘,也叫人补过。补层底下,一样藏着一道往外递信的回路。这东西,我在碧落宗见过一回,在矿上又看了三年。”
纪尘的刻刀停了一息。剥底重续那一手,原来是在两座山上磨出来的。
“第三年冬,矿脉压塌了,押着换矿。囚车上的禁制是照版刻的,一辆一个样。”韩修的嘴角扯了一下,“版上有一处收口没合。刻的人照着版,一辆一辆刻过去,一辆一辆没合。我等了一年,等到那一夜雪大。”
剥下来的补底渣,他拂到地上。
“出来了。往南走,走回中域。”
“青竹呢?”
“她带着人,顺着押车的道往北跟了两年。走一程,散一程。”韩修说,“头一个集上留下三个,说是走不动了。再往北,两个投了一家小宗门,进门要押三十年的身契,他们押了。过头一个冬,又少了一个。落脚的时候,她手里还剩六个。”
“她每过一处集,就在集口阵柱脚下刻一个记。碧落宗内门验阵留的那种小记,外人看是道划痕。”他顿了顿,“我出来第二年,在一处集口,见着了。”
纪尘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山前集集口那面老阵,五日的工,只收料钱。守的,原是这一道划痕。
又一夜,说的是饭。
“北边不缺阵修的活。山头的护山阵、矿上的压脉阵,年年要人。”韩修说,“可那道门,进去先押身契。第四年上,一座山头的管事寻到集上,说他家阵盘坊缺个手,工钱不薄。两条规矩:来路查三代,写在册上;身契押在山上,十年为期。”
刻刀在盘沿上磕了一下。
“押身契的日子,我过过三年。”他说,“我掉头就走了。”
纪尘把茶碗推过去。
“再后来,坊市的字号也寻过。”韩修接着说,“人家拿出一张版,说照版刻,一日三面。我问,盘胎坏了呢?他说,坏了换新的,谁修盘?”
他笑了一声,很短。
“那道门进不去,剩下的,就是集上修盘。修盘的,就往更小的集上走。走到没人跟你争活的地方,也就没人付得起价。”
结丹的话,是又过了两夜才说的。那晚他修到一面胎裂的盘,盘心叫人硬灌过灵力,纹全炸了。
“引子是青竹弄来的。”韩修把裂盘翻过来,“榆津集最大那家药行,东家压箱底有一枚破境的引子丹,成色不足,压了二十年,自己没敢用。青竹替他管了六年账,堵了三处亏空。第六年上,东家把丹给了她。”
“辅药是宋辞垄上种的,种了三年。护关的阵,我自己布的。布完,再自己进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