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相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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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垄心那面盘上,韩修的刻刀停了足有两息。
然后刀在他指间转了半圈,落回盘上,把他自己手里那处断纹一划一划接完。收刀,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今日到这儿。”
家伙什归进旧布袋,他扛起来,朝窖前那座草棚走了。
草棚是老人叫后生搭的,白日从窖里搬盘出来修,夜里堆家伙。韩修头一晚就把铺盖卷搬了进去,说是盘多,得有人守着。
纪尘看着他进了棚,低头,把最后那处断纹的墨拭净。盘心那一记小勾,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老人拄着杖过来,在垄边站了一会儿,弯下腰,一只手掌按在盘面上。按了半晌,手掌底下起了一层极淡的暖意,顺着盘纹往垄土里走。
“响了。”老人说,“几十年了,头一回听见它响。”
他直起身,朝垄下那些还哑着的盘望了一眼,又望了一眼草棚。
“那位韩师傅,从前来求看窖,是我回的他。”老人说,“今日在垄边看了他半日的手……回错了。”
“他的手,配看这两窖。”纪尘说。
老人点了点头,拄着杖回屋了。
傍晚后生要下山,说明日是集期,替山上办些灯油粗盐。纪尘叫住石安:
“跟他走一趟。阵墨只剩小半碗,窖里的盘多,不够使。买两砖回来,顺道给骡子换换草料。夜里宿在集上,明日随集回。”
石安应了,看了看窖前的草棚,又看了看师叔的脸色,把自己那面刻歪了的粗盘往棚檐下一搁,牵骡去了。
夜里,山坳静下来。
老人家送来一壶山里的粗茶、两只粗碗,说夜里凉,棚里守盘的人也得喝口热的。纪尘接过来,提着进了草棚。
棚里一堆火,火边一个人。韩修盘腿坐着,一面旧盘搁在膝上,刻刀搁在盘上,眼睛落在火里。
纪尘在火对面坐下,倒了两碗茶,一碗推过去。
韩修接了,喝了一口,碗搁在脚边。过了好一会儿,开口:
“你那一手收笔。”他盯着火,“往回带的那个勾。跟谁学的?”
“一个旧年同门。”
“同门。”韩修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他人呢?”
“死了十五年了。”
火堆里一根柴塌下去,迸了几点火星。
韩修的手在膝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抬起眼,隔着火看纪尘,看了很久。
“修盘的人,天下多的是。”他说,“可这一个勾,我只在一座山门里见过。那座山门,没了。”
纪尘把茶碗搁下。
他从身后摸出一面废盘——白日从窖里拣出来的,胎裂了,纹早哑了——搁在膝上,拿起刻刀。
“你看着。”
刻刀落下去。
七处节点。落在盘面上,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弧——外行看,是七个随手点下的记号,谁也想不到它们彼此之间有什么牵连。每落一处,他往里渡一线灵力,把那一处的频点调得刁钻,专往中级困阵盘心那一路的共振口上咬。
一处,两处,三处。
火光里,韩修的眼睛跟着刻刀走。到第四处,他坐直了。到第六处,他膝上那面旧盘滑到地上,磕了一声,他的眼睛还在刻刀上。
第七处落下。纪尘收了刀,把废盘朝他推过去。
盘上七点,弧排得歪,灵力在七处之间一线牵着,隐隐往一个频点上并——正是当年演武台上,把他那面中级阵盘的盘心咬得一滞一滞的那一路东西。
韩修伸手去拿盘。手到半路,抖了。
他把盘拿起来,凑到火光前,一处一处看。看完,指腹按在盘心,渡了一缕灵力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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