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拜别君父，泪染丹墀（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吉时已到，庄严恢弘的礼乐如同潮水般响彻宫阙，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地敲击在人们的心上，宣告着一场不可避免的别离。
四公主李婉在女官和嬷嬷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自绣墩上起身。那顶象征着无上荣光与沉重责任的赤金点翠凤冠，几乎压弯了她纤细的脖颈，繁复层叠的嫁衣迤逦在地，璀璨夺目，却也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其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那不堪重负的脊背，仿佛要将皇室公主最后的风骨与尊严撑起，一步步，踏着铺陈开来的猩红地毯，走向举行大典的太极殿。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踏在云端，也踏在命运的刀锋之上。
宫道两侧，仪仗森严如林，文武百官、宗室命妇按品级垂首肃立，寂静无声，唯有庄严的礼乐和公主裙裾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平添几分压抑。晨曦的光芒穿透薄雾，洒在琉璃瓦上，流转着冰冷而炫目的光华，将这盛大而冰冷的仪式衬托得愈发不近人情。
盛小七跟在命妇队伍中，看着前方那个被极致华美的服饰包裹着、却显得异常纤细孤独的背影，忽然觉得鼻腔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这一别，山高水远，关山难越，可能就是一辈子了……从此故国只在梦里见了……”她赶紧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生怕被人瞧见失态。
李琂步履平稳地走在稍前的位置，清晰地听到了身边那人心里冒出的那点难得的、不合时宜却发自肺腑的多愁善感。他侧目，极快地瞥了她一眼，见她鼻尖微红，眼眶湿润，象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兽，倒是比平日那副没心没肺、只顾着吃和看热闹的样子顺眼了少许，甚至……牵动了他心底一丝极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太极殿前，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开阔恢弘，仿佛没有尽头。皇帝与皇后端坐于高高的丹陛之上，如同云端的神只，沐浴在晨曦与香火之中，接受着万邦来朝般的觐见，等待着女儿最后的拜别。
四公主一步步走上冰冷的丹陛，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刀刃上，又象是坠入无底的深渊。她终于来到御座前，缓缓跪下，伏下身躯，额头触及冰冷刺骨的金砖，行那三拜九叩的大礼。每一次叩首都沉重而缓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司礼官高昂而拖长调子的唱诵声在空旷肃穆的殿前回荡，字字句句诉说着皇恩浩荡、公主贤德、两国永睦的冠冕堂皇之词，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四公主的心上。
“儿臣……拜别父皇、母后……”她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眼前一片氤氲，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高座上那个掌握着她一生命运、却无比遥远而陌生的父亲，声音哽咽却极力维持着平稳，“愿父皇万岁圣安，母后千岁康泰……”
皇帝居高临下，俯瞰着台下盛装华服、即将远嫁异邦的女儿，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帝王的权衡与冷酷，有对稳固边疆的满意，或许，在那冰冷的面具之下，也有一闪而逝的、属于一个普通父亲的不忍与怜惜。他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重如千钧，最终化为沉凝的话语：“安宁，今日起，你便是北狄王子的正妃，代表的是我大盛皇家的体面与威仪。望你谨守妇德，和睦夫族，勿负朕望。”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四公主再次深深叩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温热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旋即被华服吸收，消失不见，如同她无法言说的悲恸。
皇后随后也说了几句程序化的勉励之语，声音温和，仪态万方，却透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感，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琉璃罩子。
拜别帝后，便是前往太庙告祭列祖列宗。又是一系列繁琐至极、庄重压抑的礼仪。香烟缭绕，钟磬齐鸣，庄严肃穆，每一道程序、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强调着这场婚姻冰冷的政治属性和不可逆转的命运。那浓重的离愁别绪被严密地包裹在森严的礼制之下，无处宣泄，反而显得格外沉重，令人窒息。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