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深蓝布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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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林秀珍没有坐实椅子。她只坐了三分之一座,后背挺直,两条腿并拢偏向一侧——这是她在财务科窗口办公时养成的习惯,坐浅容易站起来,不容易被人堵在位置上。她把手里的复印件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而是搁在两人中间那条看不见的中线上。
女人看了一眼复印件封皮,没有伸手拿。
“我叫陆清。”女人开口,声音比电话里轻了一些,像是一直在压低嗓子说话,“1998年以前,我在协作点财务科管凭证。你父亲曾是我的领导。”
林秀珍的手指按在复印件边缘,指尖发白。她盯着陆清的脸看了三四秒,对方的表情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迎视,只是平视着林秀珍眉骨下方的位置——既不逼人也不避让,像是一早就练好的分寸。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带这份东西来?”林秀珍问。
陆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手伸进桌下那只深蓝色布袋里,动作不快,手指在布袋口摸索了一下,捏出一张卡片,放在复印件旁边。卡片是硬纸壳材质,外面裹着一层透明塑料膜,边角已经磨损发毛,塑料膜里有细小的裂纹。
林秀珍低头去看——那是一张工作证。证件照上的女人面容比现在年轻十五岁,留着齐耳短发,浅色衬衫领口翻在工作服外面。照片下方印着“协作点财务科”字样,签发日期是1998年3月。
“我离职不是自愿的。”陆清把手收回桌面,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拇指互相压着,“是被调走。因为财务科那年的账里有一笔挂账平不掉,和我的做账手法有出入——但我从来不记错数。”
林秀珍的呼吸慢了下来。她没有去碰那张工作证,而是盯着签发日期看了很久。1998年3月,那个时间点她记得很清楚——父亲林德福刚从厂办调到协作点兼任财务主管,只带了两个老会计过去。其中一个姓陆的人,她在沈清禾母亲那张旧照片的背景里见过半张脸。
“挂账平不掉,你被调走。”林秀珍重复了这句话,“那笔挂账是什么内容?”
陆清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回来,把双手从桌上拿开,又伸进布袋里。这一次她拿出的东西比工作证更厚——一叠纸,用牛皮纸信封装着,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
她把信封放在复印件上,但没有打开。
“我在档案室见过你父亲亲手锁进保险柜的账目复印件。”陆清说这话时语速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分量,“但我拿不出来。那东西不在我能碰到的抽屉里,也不在财务科的公柜里。”
林秀珍的指尖从复印件边缘移开。她盯着那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没有贴胶带,只是折了一下压进去,折痕很旧,纸张已经发黄发脆,像是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那你现在能给我什么?”她问。
陆清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进布袋第三次,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手指在布袋内部拨弄了很久才抽出来。她抽出来的是一卷线——深蓝色的蜡线,被整齐地绕在一根旧筷子上,线头用牙咬断的痕迹清晰可见。
她把蜡线搁在桌上,离林秀珍的手指不到一拳的距离。
林秀珍没有动。她盯着那卷蜡线的颜色,喉结动了一下。她认出这个颜色——和窗台上那截蜡线一模一样,和沈清禾在档案室门缝里捡到的那截也是同一种蓝。
“你从哪里拿到的?”林秀珍问。
“档案室。”陆清说,“但不是从柜子里的档案袋上取的。是从档案室地板缝里抽出来的,夹在柜子腿和墙之间的缝隙里,被压了好几年。”
林秀珍没有去碰那卷蜡线。她伸出左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截在窗台上捡到的蜡线,放在桌上,和陆清那卷并排放置。两截线的颜色几乎一致,粗细也一样,只是她手里那截更短,断口更整齐。
陆清看了一眼那截短的蜡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也有。”她说。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窗台上捡的。”林秀珍说,“昨天。”
陆清沉默了几秒。她伸手把布袋拉到自己面前,从里面又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林秀珍手指前面。照片是工作场景——一个女人坐在档案室桌前,背后是个开着的保险柜。女人的侧脸对着镜头,头发扎成马尾,穿着白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支笔。
林秀珍拿起照片,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两个字:“别信。”字迹轻,笔画细,和她在纸角背面看到的字迹一致——同一个人写的,同一个力度,同一种收笔习惯。
“这照片是你拍的?”林秀珍问。
陆清摇头。“不是我。是另一个人拍的,姓钱,当年协作点的司机。”她顿了顿,“钱师傅手里还有一段录音,录的是九九年七月你父亲和赵家司机在车里的对话。我一直没能拿到。”
林秀珍握着照片的手没有松开。她盯着照片背面那两个字,脑子里飞速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1999年七月,正是她查出怀孕的那个月。她父亲和赵家司机在那个月有过一次私下见面,这件事她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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