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她一直都知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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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挂断电话后没有马上启动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面,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几秒。沈清禾的声音还在耳边——“最后一班船还有四十分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很均匀,不像是在跑,也不像是在害怕,更像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安排。
他发动车,挂挡,从沿河路拐上清禾路。路灯昏黄,路面坑洼处积着浅水,车灯照过去时闪光一片。他没有开太快,经过每个路口都扫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在后面。后视镜里只有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着,跟了两个路口后拐进了巷子。
清江码头在城西最边缘,靠近水运公司旧货场。码头候船室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平房,外墙刷着淡绿色涂料,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候船室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日光灯,灯管两端发黑,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陈建国没有直接把车停在候船室门口。他绕到对面的修车棚下,熄火,关了大灯,只留示宽灯亮着。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观察候船室。玻璃门内只有一个人影——沈清禾坐在长椅上,面前放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敞开,露出里面文件袋的一角。她低着头,手指在帆布包边缘来回摩挲,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包里的东西还在。
他推开车门,下车时顺手带上门,没有锁。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很轻,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第二步。走到候船室门口时,他侧了一下身,余光扫到候船室外侧厕所拐角处有一丝红光——烟头的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被人用手指掐灭了。
陈建国没有停步,推门走进候船室。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沈清禾抬起头。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稳。她没站起来,只是把面前的帆布包往里推了推,示意陈建国坐下。
陈建国没有坐。他站在长椅旁边,看了一眼帆布包里的文件袋——牛皮纸袋,封口没有贴封条,只是叠了一下。
“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沈清禾说,声音很平静,手指按在封口处,指节泛白,“东西我保管了很多年,不代表我想把它塞给你。”
陈建国弯腰,伸手接过纸袋。纸袋的厚度不对——不止一张纸。他掂了一下,至少有两到三张纸的厚度,纸张之间的空隙让他感觉到中间夹了别的东西。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先用手指捏了一下纸袋的边缘,感觉到边缘有些毛糙,是旧纸特有的质感。
他坐在长椅另一头,把纸袋放在膝盖上,慢慢打开封口。
里面有两份文件。第一份是一张设备入库单原件,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打印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还能看清——“日期:1987年3月17日”,“品名:人体组织样本”,“入库人:陆清禾”,“接收人签字栏”是空的,留着一道横线。
第二份是一张手写便条,纸是普通的信纸,蓝色横格,上面只有一行字:“样本编号对应127号联名人。”字迹和126号铁盒里那封信上的签名一致——收笔处微微上翘,横竖交接处有轻微的顿笔痕迹。他翻到入库单背面,发现左下角有一行铅笔小字——“林德福签字后补”。铅笔字写得很轻,几乎要和纸色融为一体,但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痕。
陈建国把入库单和便条平铺在膝盖上,手指按在铅笔字上,感受那行字的凹陷深度。
“这些东西存放的位置不是医院档案室。”沈清禾说,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玻璃门的方向,“是放在老门诊楼锅炉房值班室铁皮柜里。陆清禾让我帮她放进去那天,我还没正式办入职。”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回避,继续说下去。
“那天是周一还是周二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天气很闷,她来护士值班室找我,手里拿着这个纸袋。她递给我,说临时存一下,等我正式入职再转回档案室。当时我什么也没问,就把纸袋塞进了铁皮柜最底层。后来她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陈建国没有打断她,只是把入库单和便条重新折好,放回纸袋,但没有封口。
沈清禾终于转过头看他。“三年前,有人撬过锅炉房的门锁。铁皮柜被翻过,锁头被人撬坏了。我去查过,纸袋还在,入库单也在,但便条不是原来那张。”
陈建国的手指停在纸袋边缘。
“你怎么确定便条被换过?”他问。
沈清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长椅上,推到陈建国手边。照片是一张黑白打印纸,上面是一张手写字迹的局部放大——一个“号”字。她指着那个字说:“陆清禾写‘号’字时,最后一横会压过竖弯钩,收笔处有个回笔的尾巴。这张便条上的‘号’没有。”
陈建国拿起照片,和便条上的字迹对比了一下。确实不同。便条上的“号”字最后一横干净利落,没有压过竖弯钩,收笔处也没有回笔的尾巴。但整体笔迹和陆清禾的字体很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照片还给沈清禾,把便条和入库单收回纸袋,正要往里塞时,沈清禾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手指很短,但握力很大。陈建国抬头,发现她的眼神不再看自己,而是盯着玻璃门外。他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玻璃门外,候船室外侧厕所拐角处,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那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正在用打火机点。打火机打了三次,都没有着。烟头是湿的,说明他站在那里很久了,烟已经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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