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最后一班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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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手掌上的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白,边缘翻起的皮肉已经麻木了。他蹲在城西排水渠出口的井沿边,把外套拉链拉开,掏出内袋里的信封,确认纸面没有进水。信封潮了,但里面那张信纸用手摸还能感觉到干爽。他把信封重新封好,塞回内袋最深处,拉好拉链,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四周。
出口在城西废弃面粉厂的后院。空地上停着一辆熄火的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半张泛黄稿纸。
陈建国走过去,取出稿纸。纸面上用铅笔写着一个地址——“沿河路54号,2楼,林”。字迹很轻,像是写的时候手没用力,但笔画的收尾处和126号铁盒里那封信上的签名一致——林秀珍的手笔。他翻过稿纸,背面没有字,只有铅笔印痕透过纸背留下的淡淡痕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排水渠出口的井盖。他把稿纸折好放进内袋,和信封放在一起,拍了拍胸口,确认平整。
自行车轮胎上沾着新鲜泥点,泥还没干透,用手一摸就散开了。说明有人骑这辆车在这附近活动,时间不超过十分钟。陈建国蹲下来看轮胎的花纹,是普通的永久牌自行车胎,但后轮挡泥板上贴着一小块红色反光条,反光条边缘翘起一角,像是粘上去没多久。
他站起来,绕过自行车走向面粉厂大门。他把断线钳丢回墙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转身沿着墙根往外走。
沿河路54号在城西老区,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外墙没有贴瓷砖,还是水泥抹面,有些地方露出红砖的缝隙。陈建国没有直接靠近楼门,先绕到对面修鞋摊后观察了一会儿。二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灯光。灯光是暖黄色的,是一盏台灯的光。
陈建国掏出手机,拨了林秀珍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我在楼下。”
对面沉默了五秒。陈建国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修鞋摊的阴影里,眼睛盯着二楼窗户。
“你上来,”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别从前门进,从后巷铁楼梯上。”
陈建国挂了电话,转身绕到楼后。后巷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墙壁上爬满了排水管,管子上锈迹斑斑,往下滴水。铁楼梯在楼体北侧,楼梯台阶是焊接的角铁,踩上去咯吱响。陈建国一步一步往上走,尽量把脚踩在焊接点处,减少声音。
二楼厨房的铁窗是推拉的,窗锁已经坏了,锁扣的位置只剩一个螺丝孔,锁舌断在里面。他推开窗户,手掌撑着窗沿翻进去。落地时脚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秀珍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颊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神还是以前的样子——警惕、克制、有什么话先咽下去再说。
“你找到排水渠了?”她问。
陈建国点了点头,从内袋掏出那张稿纸放在厨房操作台上:“这是你放的?”
林秀珍没有否认。她走近操作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稿纸,手指碰了一下纸角,又缩回去,像是不敢摸得太久。“是。”她说,“沈清禾中午来找我,让我把这个放进去。她说如果你来找我,就把地址给你。”
陈建国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她看向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火车票——清江到省城,今晚十点四十分。他走过去,拿起车票看了一眼日期,是今天的。票面有些褶皱,边角卷起,像是已经在口袋里放了一整天。
“你今晚要走?”他把车票放在茶几上,转了半圈面对着林秀珍。
林秀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紧,拇指互相搓着。
“坐吧。”她说。
陈建国没有坐。他站在茶几旁边,伸手从怀里把126号铁盒里拿到的那张联名书复印件抽出来,平摊在茶几上。复印件已经有些皱了,纸边因为反复折叠磨出了白痕。
“你签这个名字,是为了帮谁?”
林秀珍低头盯着那张复印件。她看了很久,久到陈建国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进卧室,从柜子底层翻出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发黄,边缘有些裂纹。上面是一群人站在一栋楼前,楼门上方挂着红字——“清江县医院职工退职人员合影,1987年3月”。林秀珍站在最后一排右二,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梳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比她矮半个头,穿一件深色外套,手里举着一张纸。
“陆清禾。”林秀珍指着那个年轻女人说,声音很平,像是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陈建国接过照片,翻到背面。背面上写了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字迹娟秀:“127号,陆清禾。”
“当年那份退职联名书,不是我主动签的。”林秀珍说,声音微微发紧,手指抠着茶几边缘的漆面,“是陆清禾拿给我签的。她说‘这不是让你认罪,是让你将来有资格翻案’。”
陈建国抬起头,盯着她。
“我不知道她背后站的是谁,”林秀珍继续说,语速变快了,“我只知道她当时在清江县医院老行政科做记录员,每天就是整理档案、写写收发文。她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很细,每张单子都有她签字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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