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站给圣人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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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是最难熬的。
护法军一百五十人在丘陵地带列阵站了整整一天。从清晨站到正午,从正午站到傍晚,从傍晚站到入夜。没有人坐下,没有人离开队列,没有人开口说话。方阵的站位从清晨列好之后就没有再变过,前排天罡营的靴底在枯草坡面上踩出了整齐的凹痕,后排地煞营的间距跟前排保持得一样均匀。秦完站在天罡营队首的位置上,剑一直别在背后,手垂在身侧,站姿跟训练时一样稳。闻仲在地煞营队首的位置上站了一天,雌雄双鞭挂在腰间,额间那只第三只眼从清晨睁开之后就没有再合上。三霄在方阵两翼压阵,云霄和碧霄各自守一侧,琼霄站在我侧后方约一步处。多宝在方阵后方来回走了几趟,清点人数、检查装备、确认补给,走完之后站回了后方自己的位置上。
元始在壳后面坐着。他的气运柱从清晨到入夜一直维持在盘坐的静置模式中。但他的气运层表面在这一天里出现了几次极短暂的、持续约莫两三息的、像被从内部持续压着、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像某种活物在重新获得水分之后自然呈现的、持续着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推演波纹。他在推演。推演波纹从壳后面伸出来,扫过丘陵地带的上空,扫到护法军方阵上方的时候被天机遮蔽挡住了。天机遮蔽在空间外围展开着三百里的遮蔽范围,但护法军列阵的位置在空间外围之外约莫百里处,天机遮蔽覆盖不到方阵本身。元始的推演波纹扫到方阵上方的时候没有找到图卷的精确位置,只扫到了方阵气运场的整体轮廓。他反复扫了三次。第一次扫到方阵上方的时候波纹亮了一下,亮完之后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去。第二次扫到同一个位置的时候波纹在方阵上方停留了约莫两三息,没有亮,然后收了回去。第三次扫的时候波纹停留的时间更短,只停了一息就收了回去。三次扫完之后他把推演模式收了,气运柱切换回了盘坐的静置模式。他大概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方阵站在那里是真的,但方阵后面的东西他看不清楚。图卷被天机遮蔽藏住了,他找不到精确位置,没法锁定,没法出手。
准提从西方方向投来了一次注视。注视的方式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携带渡化之力,没有释放佛光,没有投放化身,只是一道极淡的、持续约莫两三息的、像被从极远处持续拉长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像某种活物在重新获得水分之后自然呈现的、持续着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润感的、像被从底部持续润上来之后自然涌出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目光。目光从西方方向扫过来,扫到丘陵地带外围的时候被通天罩的残余挡住了。通天罩在空间碎裂的时候剥落了两片区域,但罩层主体还在,罩层的感知通道还在。准提的目光扫到罩层外围的时候在罩层表面停了一拍,停完之后收了回去。他没有继续往里面扫,也没有撤远,就那么停在西方方向的边缘上,持续着,稳定着,像一个人站在远处看着一扇关着的门,不敲门,也不走。
接引没有来。他的气运柱在极乐世界最深处持续静置着,柱身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波纹。但西方方向有一道持续存在的、极淡的、像被反复过滤过无数遍之后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几乎接近透明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像某种活物在重新获得水分之后自然呈现的、持续着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润感的、像被从底部持续润上来之后自然涌出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目光一直在看着。那道目光从极乐世界最深处延伸出来,经过洪荒西部的空域,停在玉虚宫外围约莫五百里处不再往前。它在看。看元始怎么应对,看准提怎么反应,看护法军站到什么时候。它只是看。
第二天跟第一天一样。方阵站在原地没有动。元始在壳后面坐着没有动。准提在西方边缘停着没有动。接引在极乐世界最深处看着没有动。四个方向,四股力量,各在各的位置上,各看各的方向,各等各的时机。方阵里有人在第二天午后换了站姿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换完之后重新站定。琼霄在我侧后方约半步处调整了一下站的位置,把重心从脚跟移到了脚掌。多宝在方阵后方来回走了两趟,给前排几个人递了水囊。秦完喝了一口水,把水囊传给了旁边的张天君。
第三天傍晚,元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丘陵地带,传到了方阵里每一个人的耳中。他说的是:
“赵公明,你赢了。”
我站在丘陵顶上开口回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赢了什么?”
元始在壳后面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回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线,像一个人在把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情慢慢放出来。“你赢了这一局。”
我站在丘陵顶上看着玉虚宫方向那七层壳的轮廓,开口回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那下一局呢?”
元始在壳后面没有回答。他的气运柱在盘坐模式中持续运转着,柱身上八条裂纹的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处持续向交汇点缓慢逼近。他没有再开口。但气运视觉捕捉到他在壳后面做了一件事——他从盘坐的静置模式中站起来了。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慢到气运视觉中每一帧都能看清他身体从盘坐姿态逐节展开的轨迹。他站起来之后在壳后面走了两步,走到石台边缘的位置上停住了。面朝丘陵地带的方向。他站在那里,维持着站姿,持续着,稳定着,像一个人第一次从坐了太久的位置上站起来之后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站直。白鹤童子在侧门方向的气运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微微低了一线,大概是行了个礼。广成子和赤精子在正门两侧的气运柱同时偏转了一线,偏转的方向朝向壳后面,大概也在确认元始的状态。
元始站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坐下了。他坐下之后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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