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琼霄的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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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卷修复到64%的那天夜里，我看到了琼霄的手腕。
这段时间她每次来送药送饭都穿着长袖，左手腕上缠着布，布外面罩着袖口，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她每次把碗搁在桌案上的时候都用右手，左手始终垂在身侧，偶尔抬起来拢一下头发也是用右手。我没怎么在意，以为伤口快好了，她只是习惯性缠着。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坐在青莲旁边翻来覆去地想修复进度和后续安排。翻到半夜的时候听到物资仓方向有轻微的声响。我以为是碧霄半夜清点库存，没当回事。过了一会儿那声响还在，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反复摆弄什么东西。我站起来往物资仓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琼霄蹲在物资仓侧面的墙根的石面上。她的右手捏着一小块新布，正在往左手腕上缠。月光从空间顶部天窗照下来，把她左手腕内侧的伤口照得很清楚。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从手腕内侧向外蔓延了约莫一指宽的宽度。青黑色的区域皮肤质地跟旁边不一样，有点干，有点脆，表面带着一层极薄的、像被从内部持续烘烤过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持续着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干枯的、不太容易恢复的、像某种活物在被持续抽取之后自然呈现的、持续着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青黑色干枯感。那是气运透支的后遗症。她用自己的命气救图卷的时候抽得太狠了，抽到伤口的愈合能力跟不上，伤口表面结了痂，痂青黑色来。
她缠布的动作很慢，右手捏着新布一角往左手腕上绕，绕到第二圈的时候布边从指缝里滑出去了，她重新捏住，再绕。绕到第三圈的时候布又滑了，她停了一拍，把左手搁在膝头稳了一下，然后重新捏住布角继续绕。绕到第四圈的时候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她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但每次都做不利索的事时自然放出来的、带着一层持续疲惫的、不太容易完全收回去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轻叹。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我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落在自己左手腕上。她没有试图把布重新缠好，也没有把左手藏起来。她只是蹲在那里，手腕搁在膝头，布条松松垮垮地缠了半圈，伤口露在外面。
我伸手把她手腕上的布条接过来。她的手腕在我掌心青黑色在我掌心里面看得更清楚了，从手腕内侧向外蔓延了约莫两指宽的范围，青黑色的皮肤表面带着一层极薄的、干枯的、脆的、像被从内部持续烘烤过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持续着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表层。我攥着布条的手在那一刻收紧了。
“你用自己的命气救图卷，对不对？”
她没有抽手。她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一拍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她不需要再藏着的事情时的松弛。“你救过我的命。我救你的命。扯平了。”
我蹲在她旁边看着那道青黑色的伤口。她说的没错。我救过她的命，她救我的命，扯平了。但这种话听着像是在算账。她用自己的命气救图卷的时候没算过账。她划开手腕的时候没算过账。她在物资仓墙根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嗓子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比平时低了一档，后面的字才跟上来，每个字都落得很慢。“以后不许了。”
她蹲在旁边抬起头来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她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时的收紧。“你管我？”
“对。我管你。”
她蹲在那里看着我。月光从空间顶部照下来的时候落在她侧脸上，把她下颌的线条描得很清楚。她看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那你先把你的伤管好。你昏了七天。我守了七天。你醒了之后天天往修炼区域里钻，一天进去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你管我之前先把你自己的脸色养回来。”
我蹲在她旁边听着。她说完了之后我把她手腕上的布条重新缠好。缠的方式跟她自己缠的不一样，我缠得紧一些，每一圈都压实了才绕下一圈，绕到最后把布头塞进缝隙里压住。缠完之后我把她的手腕搁回她自己的膝头。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养回来。你也要养。你的伤比我轻，好得比我快。等你伤好了我再让你守夜。”
她蹲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手腕上缠好的布，看了一拍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她已经不需要再重复的事情时的松弛。“那说定了。你养你的，我养我的。谁先养好谁先守夜。”
我点了一下头。她从墙根收进袖口里，转身往空间内部走了。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脊背挺直。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拍，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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