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青莲的复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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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卷修复到62%的那天清晨，青莲的第七片叶子开始泛绿了。
泛绿的方式跟第八片不同。第八片之前恢复的时候是从叶柄处向叶尖方向逐段恢复，速度均匀，节奏稳定。第七片是从叶片的中段开始泛绿的，绿意从叶脉交叉处向四周扩散，扩散到叶缘的时候叶缘才跟着从灰褐变成浅青，从浅青变成深青。扩散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到正午前后整片叶子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深青色。叶面重新舒展开来，叶脉重新凸起来，质地从干脆重新变回了柔韧。
第八片叶子的完全恢复是在第七片泛绿之后约莫两个时辰。它之前就已经恢复了深青色，但叶缘还带着一线卷曲，是之前被碎片剥离时留下的残余形变。那天下午那线卷曲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自己松开了，松开的幅度很小，但松完之后整片叶子的形态跟受创之前完全没有区别了。叶面平展着，叶尖微微上翘，叶脉在午后光线中泛着一层稳定的、温润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收回去的、带着一层持续温润感的、像某种活物在重新获得水分之后自然呈现的、持续着的、从最深处开始向外恢复的深青色光泽。
金莲的复苏比青莲慢一些。三朵花凋谢之后花瓣落了一地，根茎歪了十五度角，被石棱挡住才没有倒下去。我在第五天把根茎重新扶正了，扶正的时候根茎跟泥土接触的位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两片干透的旧布被慢慢分开时从布缝里挤出来的细响。扶正之后根茎在泥土里扎了几天，没有立刻缓过来，茎面还是干枯的，带着一层持续干枯着的、不太容易恢复的、像被从地下抽上来之后在烈日下暴晒过的、持续脆着的、不太容易完全散尽的、像某种活物在失去最后一点水分时从体内自然挤出来的、持续着的干枯感。但根茎的底部在第七天冒出了一点新的东西。一株新芽。约莫半指高，颜色是浅青的，质地是嫩的，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像刚从种壳里挣出来时还没完全褪干净的半透明膜。它不是原来那株金莲。原来那株的茎面是金底青纹的，新芽的茎面是青底金纹的，颜色完全反过来了。原来那株开三朵花，新芽将来会开几朵不知道。但它活了。金莲死了又活了，活成了一株跟原来不一样的新东西。
我把那株新芽指给琼霄看。她蹲在池沿旁边把竹篓搁在膝头，看了一拍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它跟你一样。”
“哪里一样？”
她蹲在池沿旁边看着那株新芽，看了一拍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死不透。”
我站在旁边愣了一下。她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这么自然地从嘴里冒出来。她愣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动了。她笑了一声。笑的声音不大，像一个人被自己说的话逗到了之后自然放出来的、短促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不太容易完全收回去的、从喉咙深处被轻轻顶出来的、持续着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润感的、像某种活物在重新获得水分之后自然呈现的、从最深处开始向外恢复的、持续着的、不太容易完全收回来的轻笑。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线，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一线，肩膀在笑的那一下微微抖了一下。这是她在板块四开始以来第一次笑。
我也笑了一声。笑完之后两人蹲在池沿旁边看着那株新芽又看了一会儿。新芽在午后光线中持续泛着浅青色的光泽，茎面上的金纹在光线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像被反复打磨过的旧铜器表面才有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持续着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金色微光。它很小，很嫩，但它活着。它从一株死掉的金莲的根茎底部冒出来，把原来那株的颜色反过来了，用另一种方式重新长了出来。
多宝从物资仓方向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我们蹲在池沿旁边，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株新芽，看了一拍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金莲活了？”
“活了。新芽。跟原来那株不一样，但活了。”
多宝蹲在池沿旁边看了一拍。他看完之后站起来从袖口里掏出一卷帛纸递过来。帛纸上是当天的修复数据汇总，修复度从58.2%爬到了62.1%。爬升的幅度比前一天多了零点三个点，是全员捐气以来单日爬升最多的一天。他把帛纸递过来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修复度爬到62%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二十来天就能爬回80%。空间外壳的背面豁口等修复度爬回80%之后就可以开始补了。补完之后空间能重新扩出去，不用缩在百里里面。”
我接过帛纸看了一眼。数据排列整齐，每一栏都标注了当天的灌注量和循环圈数。我把帛纸收好折进袖口，点了一下头。“明天开始准备补外壳的材料。从空间外壳的正面区域剥离沉积层，剥离下来的沉积层重新压制成补丁板，等修复度爬到80%之后直接贴上去。”
多宝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物资仓方向走了。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琼霄蹲在池沿旁边把那株新芽旁边的几片旧花瓣捡进竹篓里，捡完之后站起来把竹篓提到了物资仓方向。走了几步之后她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拍，嘴角还带着刚才那道笑过之后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弧度。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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