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醒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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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背贴着青莲根部的表面，根须还搭在手腕和脚踝上，但根须的温度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根须搭上来的时候是温热的、稳定的，像一只手持续按在皮肤上。现在根须的温度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温一会儿凉，凉的时候比空间的空气还凉一线，像一根被从热水里捞出来又在冷水里浸过的细绳在反复交替着。头顶的天光从空间顶部照下来，光线昏昏沉沉的，没有平时那种清透的亮面，像隔了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空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声音撞在近得几乎贴脸的边界壁上弹回来，弹回来的声音比发出去的时候闷了一档。

我侧头看了一眼周围。空间里一片狼藉。青莲的叶子枯了大半，叶面卷曲着，颜色从深青变成了灰褐，叶柄处干脆开裂，裂口处露出里面干枯的纤维。金莲的三朵花全部凋谢了，花瓣落了一地，在池沿旁边的石面上铺了一层干枯的、泛着暗金色的、一碰就碎的残瓣。图卷浮在青莲根部的位置上，卷面接近全透明，修复度显示55%。空间边缘从原来的一千六百里缩到了不足百里，站在池边能看到外围的边界壁面近得像伸手就能碰到。空间外壳的背面区域有一个约莫三丈宽的豁口，没有外壳覆盖，没有壁面遮挡，虚空中持续流动的气运残余从豁口处灌进来，在空间内部形成了一股持续的气流，带着外面冷热交替的温度。地面有一块约莫三丈宽的塌陷，碎石散了一地，青石地面的断口参差着。

琼霄趴在青莲旁边的矮石凳上，上半身趴在石凳面上，脸侧着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她的左手腕上缠着一圈布，布面上渗着一片暗色的痕迹，干了之后变成了深褐色。她的右手搭在石凳边缘，手指自然弯曲着，指尖离我的手腕不到一寸。她睡得很沉，眉头皱着。她大概守了很久。云霄靠在空间内侧的石壁上，双眼闭着，脊背贴着壁面，肩线比平时松垮了一截。碧霄坐在物资仓门口的地面上，背靠着门框，头微微垂着，双手搁在膝头，手指自然弯曲着。三个人都在，三个人都睡着了，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狼狈。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手指能弯，能伸直，能攥起来，虽然攥的时候指节的力气比平时弱了一截，但能动。我把右手从她指尖旁边慢慢移开，撑着青莲的根茎试着坐起来。坐起来的时候腰部发出一阵持续的酸胀，酸胀从尾椎向上蔓延到肩胛之间，但还能忍。我坐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自然弯曲着搭在膝头，指节没有泛白，掌心没有出汗。

琼霄在我坐起来的时候醒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的过渡用了约莫一息，一息之后她看到了我坐起来的样子。她的上半身从石凳面上抬起来，动作很慢，像一个人从深度睡眠中被突然拉出来之后身体还没有完全跟上意识的节奏。她看着我看了约莫两息，然后眼眶红了。红的方式跟之前几次都不同——以前是慢慢泛红，这次是瞬间红的，从眼角到眼皮边缘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完成了色变。但没有哭。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嗓子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哑得几乎听不见，后面的字才跟上来。“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来。我咽了一下，喉咙里干的，咽的时候像在吞砂纸。她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多久了？”

“七天。你昏迷了七天。”

我指了指她的左手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缠着的布，把布往袖口里缩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不让它冒出来的收紧。“没事。皮外伤。”

我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档，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了一线，眼下的皮肤有一层极淡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透上来的青灰色。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从嗓子眼里被硬挤出来了。“你输了血。”

她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落在青莲根部那些干枯的根须上。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一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她已经不需要再重复的事情时的松弛。“你也输过。扯平了。”

我坐在青莲旁边看着自己的手。她说得对。她输过血，我也输过血。她守了我七天，我也守过她。扯平了。但这种话听着像是在算账。我坐在那里又坐了一会儿，等腰部那阵酸胀从峰值回落到了正常的水平线上，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腿是软的，但不至于站不住。我走到桌案旁边看了一眼图卷的状态。修复度停在55%，卷面接近全透明。但我把气运视觉的焦距对准图卷核心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图卷的核心结构里那块从天道碎片上咬下来的残块还在。它还在，体积比之前小了很多，表面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光泽，但它还在。而且它在持续亮着，亮的方式跟之前不同——不是向外发光，是从外部向内吸收。它在吸收空间中残余的散逸气运，吸收的量极微，但持续。它在自愈。图卷碎了，但核心残块留了下来，它在从碎片中吸收残余能量，一点一点地往回长。而且它吸收的速度比第一次碎裂时快，因为空间内部还残留着大量从压墙和碎片上刮下来的、没有被转化干净的散逸气运。那些气运在空间中缓慢飘荡着，被残块持续吸附、转化、编入修复流程。修复度停在55%没有继续往上爬，但也没有往下掉，它在从残块和残余气运两边同时往中间长。

我蹲在图卷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青莲根部。琼霄站在旁边看着我。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图卷碎了，但它留了一手。核心残块还在，它在自愈。给它的时间，它能长回来。”

琼霄站在旁边把这句话听完。她看了一拍之后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要多久？”

“不知道。但比第一次快。第一次是从零开始，这次核心还在，空间里还有残余气运可以吸收。它自己会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