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古渡夜航孤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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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往北三里，便是大江分流的古渡口。

渡口年岁久远，青石铺就的滩头被江水年年冲刷，石面磨得光滑发亮。往日这里商船往来，渡船穿梭，渡口边还有茶摊酒肆，昼夜不息。后来下游新修大码头，商船尽数改道，老渡口就此没落。

如今的古渡，只剩一截破败石埠，几截朽烂木桩，平日里只有附近村民偶尔在此摆渡过江。渡口岸边常年拴着一艘旧木渡船，船身不算大，船板饱经风吹雨淋，船桨船篙全都收在船舱之中。

渡船归渡口的船老大夫老根看管。每日黄昏，老根便会把船牢牢拴在岸边的粗木桩上，绳索捆上数道，确认船身紧贴石埠，这才锁上渡口简易木栏，转身回家歇息。

可就在近十余日，古渡口生出一桩匪夷所思的怪事。

每到夜深之后，江面上不起大风，没有行船推浪，那艘牢牢拴在木桩上的渡船，竟会自行挣开束缚，缓缓离岸，划入茫茫江水之中。

无桨划水，无人撑篙，船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孤船就这么顺着江流缓缓航行，在漆黑江面上漫无目的漂荡。

待到天将破晓，天色蒙蒙发亮，这艘船又会自己调转船头，安安稳稳驶回古渡石埠，重新停靠在原先的位置。

绳索散落在滩头，船内船外干干净净，不见人影，不见舟子。第二日老根过来查看，渡船好好靠岸，仿佛昨夜那一场无人夜航从未发生。

最先撞见怪事的是深夜赶路，抄近路打算渡江的行脚客商。

那一夜月色朦胧，客商踏着夜色赶到渡口，远远就看见江面之上，一叶孤船独自在江中缓缓游走。江面安安静静，听不到桨橹咿呀，看不见船上有人。客商还以为是有船家夜渡，连声呼喊，江面之上却没有半点回应。

等他绕到滩头，方才拴船的木桩空空如也，绳索松垮落在青石地上。客商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奔回镇子，把古渡鬼船一事传遍四方。

消息传开之后，镇上百姓人人心惊。

有人说渡船淹死过落水之人，冤魂附在船上，每夜驾船在江上游荡；也有人说江底水鬼借船出行，夜半驾舟漂泊，专候江上过往行人拖入水底。

流言越传越凶。一到黄昏，再没人敢靠近古渡口。就算白日要渡江，也是匆匆往来，天色一擦黑，便远远绕开这片滩头。

船老大夫老根更是寝食难安。

那渡船是他赖以糊口的家当。一连十余晚，船只夜夜私自出航。每一日黄昏，他都把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木桩粗壮牢固，绳索也没有磨损断裂。可天亮过来，船依旧漂回来了，绳索却已经解开。

他夜里攥着被褥，躲在渡口旁废弃的旧茶棚里面蹲守。

夜深江静，只听见江水哗哗流淌。

到了子时，原本紧贴石埠的渡船，绳索一点点松脱，船身缓缓离开岸边，悄无声息滑入大江。整个过程看不见半个人影，就好似有一双无形之手，解开绳索，撑船入江。

老根缩在茶棚之内，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大气都不敢喘。等到天蒙蒙亮，孤船又从远处江面悠悠归来，稳稳靠回埠头。

老根连续守了三晚，次次目睹此景，找不出半分缘由，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前往县衙报案。

捕快接到案子，夜里全员潜伏在渡口周边芦苇荡。

夜色沉沉，渡口死寂。子时来临，渡船果真自行解开绳索，离岸驶入大江。捕快驾着快船远远跟在后方，整艘船舱空空，船板之上不见一人。可船就这么自己在江面上转上半圈，临近破晓，又自行折返归岸。

捕快上前检查，船上船下查了一遍，船底没有暗藏机关，船舱没有藏人，滩头木桩完好无损。整整一夜，看不出人为动手的痕迹。查来查去，只能把这桩怪事列为无解异事，告诫百姓入夜远离古渡。

午后，江风裹挟水汽吹过滩头。

不少镇上百姓站在离渡口很远的土坡之上，遥遥望着江边那艘静静停靠的旧渡船，交头接耳。

一名常年渡江打鱼的渔夫，眉头紧锁，望着宽阔江面。

“我在江上打了半辈子鱼，刮风下雨，大浪急流全都遇见过，就从没见过这般邪门事。无风无浪，船自己解开绳子，自己开出去，天亮又自己回来。”

旁边的村民脸色发白，低声接话：“捕快夜里跟船看过，船上确实没人。难不成真的是冤魂驾船？这船早些年，的确淹死过两个落水的过江人。”

船老大夫老根蹲在石埠边，双手抱着脑袋，满脸愁苦。

“绳索每回我都捆三道，绑得死死的。第二日过来，绳索就这么松松垮垮堆在地上，没有割断，没有磨断，是完完整整解开的。若是江浪冲开，绳索必然会磨损起毛，可绳索完好无损。”

“我整夜守在这里，眼睛不敢合上片刻，看不见有人过来解绳开船。可船偏偏就这么自己跑出去夜游。再这么下去，这船早晚要在夜里撞碎在江中的礁石上，我这点饭碗就彻底砸了。”

洛天缓步走到滩头，目光望向停靠在岸边的旧渡船。

船身老旧，木桩牢固，捆船的粗麻绳整齐堆放在木桩一侧，绳结完整，切口完好，确是人为亲手解开，不是外力扯断。

“船夜里出去航行，每一夜航行的路线，可是一模一样？”洛天看向老根。

老根回想片刻，摇了摇头：“不完全一样。月色亮的夜晚，船会往江中心多漂上一阵；若是起雾的夜里，它就沿着岸边顺水往下游走，可无论漂出去多远，天快亮的时候，必定会转回来靠岸。”

“江水的流向，古渡往下游，可有回水湾？”

“往下游走三里，有一大片回水湾。江水冲到岸边山石，会倒卷回来，形成回旋水流。”

洛天走到水边，弯腰伸手探了探江水。

若是鬼怪作祟，行事随心所欲，不会这般恪守时辰，天亮必定返航，还会细心解开绳结，不去暴力损毁绳索。夜夜往复，有固定的时辰，有大致的路线，这必然是人在暗中布置。

只是对方藏得极为巧妙，叫所有人都看不见踪迹。

洛天绕渡船走了一圈。船板缝隙里积着薄灰，船舱之中船桨篙杆摆放齐整。船底泡在江水之内，肉眼看不见水下情形。

“这艘渡船，夜里航行之时，船吃水深浅，可有变化？”

老根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白日载人渡江，船上有重量，船身往下沉一截。可夜里它自己出航的时候，远远望去，船身沉得比空船要深上少许。可明明船上看不见人，这一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吃水更深，说明船上有重物。

洛天目光扫过江面，又看向渡口岸边大片茂密芦苇丛。

“古渡口周边，夜里潮水起落，子时涨潮，破晓退潮，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