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空坊自刺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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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正街中段，开着一家老字号锦绣绣坊。
绣坊老板娘姓苏，一手绣活冠绝周边十里。针法细腻、配色雅致、走线工整，镇上大户人家的嫁衣、寿屏、贺礼绣件，几乎全都出自她手。
苏绣娘性子温和沉静，做事勤恳本分，守着这间绣坊十几年，日出开铺、日落关门，本本分分做生意，邻里口碑极好，铺子向来安稳干净，从无杂事缠身。
可近二十日，绣坊生出一桩越看越诡异的怪事。
每到入夜关门、铺中空无一人之后，紧闭的绣坊之内，会自行响起细细簌簌的走线声。
沙沙、簌簌、轻轻绵绵。
是丝线穿梭绸缎、针尖刺破布料的独有的细微声响。
声响不大，夜里安静之时，隔着门板清晰可闻。
不止有声响。
第二日清晨苏绣娘开门进店，总会发现——案上新铺的白缎，无人自绣、凭空走线。
一夜之间，平整空白的绸缎上，会多出半幅工整细腻的刺绣。
花枝婉转、纹路流畅、针法老练，和苏绣娘本人的绣风极其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清冷凌厉，并非出自她手。
第一日，苏绣娘只当是自己昨日傍晚太累，恍惚间绣了忘记收整，并未多想。
第二日、第三日，连续多出半幅绣纹，她心里渐渐发慌。
她开始刻意留意。
白日认真做完所有活计，清空案台、收妥针线、裁好纯白新缎，确认整屋干干净净、无半点残线遗活。
黄昏准时落板、上锁、封窗，确认门窗严实、铁锁扣死，全屋无人、无火、无遗漏。
可只要过一夜，第二日必定多出半幅新绣。
最开始只是寥寥数针、浅淡枝芽。
到后来，夜夜叠加、层层成型，花枝日渐舒展、纹路愈发完整。
纯白绸缎，一夜一笔、一夜一韵，无人自绣、夜夜生长。
更吓人的是——整间绣坊地面干净、桌面无尘、针线归位。
没有落线、没有针孔错位、没有指尖污渍、没有任何人触碰过的痕迹。
针线是自己动的，绣纹是自己长的。
怪事起初，苏绣娘不敢声张，独自隐忍几日，夜夜失眠、心神不宁。
她夜里悄悄蹲在铺外巷口聆听。
亥时一过，铺内准时响起簌簌走线声，不急不缓、稳稳压线，和活人刺绣一模一样。
听得久了，她心底寒意越来越重。
一间空屋、紧锁门窗、无人无灯、漆黑死寂，偏偏夜夜有人静坐案前，穿针引线、飞丝走绣。
流言终究瞒不住。
几日之间，全镇皆知绣坊闹诡。
街坊邻里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有人说绣坊常年针线穿梭、聚灵聚阴，养出了绣灵，夜里执念刺绣；有人说苏绣娘手艺太绝，引了旧日爱绣的女鬼夜夜前来成绣；还有人说空房自绣，是凶兆，预示绣坊要出大事。
越传越玄，原本络绎不绝的客人，再也不敢上门定做绣活。绣坊生意一落千丈，冷冷清清。
苏绣娘连日憔悴、眼底发青、日渐消瘦。好好的本分生意，一夜之间变成全镇忌惮的凶坊，她心里委屈又惶恐，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前往县衙报官。
县衙差役夜里两度蹲守绣坊。
门窗锁死、无人进出、全屋密闭。
亥时走线声准时响起，清晰真切。
天亮开门查验，绸缎之上，又新添半幅纹路，工整绝美、无迹可寻。
差役查遍全屋，梁上、柜底、夹层、墙角、窗缝，查不出半分人为破绽，无从下手，只能告知苏绣娘多加小心，暂时封铺避险。
午后街巷微凉，阳光落在绣坊雕花门板上。
不少街坊围在巷口，低声叹气议论。
一名常年在隔壁做针线的老阿婆，看着紧闭的绣坊，连连摇头。
“苏娘子这辈子老实本分，从不与人结怨，怎么偏偏摊上这种怪事。”
“我活了几十年，听过闹鬼、闹狐、闹精怪，从没听过针线自己会动、绸缎自己长花的。”
“夜里我贴着墙听，那走线声稳得很，一针不乱，比活人绣得还要规整，听着心里发毛。”
旁边一个布庄掌柜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最怪的是痕迹。若是鬼怪刺绣，多多少少会有紊乱针脚、杂乱纹路。可这二十日以来，夜夜添绣，针脚整齐、疏密有度、章法不乱，完全是常年练活的老手才能绣出来的规矩。”
“偏偏全屋干干净净，无人、无痕、无破绽，实在解释不通。”
苏绣娘站在铺门口，面色苍白、眼底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无力感。
她听见众人议论，低声苦笑。
“我每晚睡前，都会把所有针线分门别类收进柜中，针盒扣死、线轴归笼、布料叠齐。第二日绣好的纹路就在案上，可针线依旧好好锁在柜里，根本没人动过。”
“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夜里自己取针、自己走线、自己落绣，绣完之后，还会把针线原样收好。”
这句话一出，巷口众人皆是心底一寒。
自动走线、自动收针、整洁无痕、章法有度。
若是邪祟，绝不会这般自律、这般规整、这般克制。
洛天缓步穿过人群，停在绣坊门前。
他看向苏绣娘，语气平稳：“二十日自绣，所有绣件，是否全都留着？”
苏绣娘连忙点头：“每一夜多出的纹路，我都不敢动，原样叠好收着，生怕动了会招来更凶的事。”
“拿出来我看看。”
苏绣娘连忙转身进店，抱出一叠绸缎。
整整二十层薄缎，层层叠叠、夜夜递进。
第一夜，浅芽初露；
第五夜，枝蔓舒展；
第十夜，花叶初成；
第二十夜，整枝牡丹轮廓圆满，只差最后数针收尾，便可完整成型。
洛天指尖轻拂缎面针脚。
针脚极细、走线极稳、力度均匀、从无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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