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十树同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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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江岸草木繁茂，暑气顺着江面漫遍旧吴房的田野。江风掠过成片江禾，翻起一层一层深浅交错的绿浪，熟悉的访客再度踏岸而来。
此番前来一共五人，清一色灰衣裹身，身形清瘦，皆是陌生面孔。他们安安静静立在江边，没有出声喧闹，只是静静等候。陈直听见江边动静，起身出门迎上前去。领头的灰衣人上前开口：“陈田师，这几位都是天上过来求学的人，专程前来学习垧土掺土养气的技艺。”
陈直抬眼打量面前五人，几人垂着头，神色恭谨，不见半分浮躁傲气。他缓缓开口：“留下来，学制三个月。”
领头灰衣人应下约定，独自转身离去，余下五人就此留在旧吴房，跟着陈直修习养垧之法。
陈直手把手为他们演示配比的分寸。取天上带来的垧土，混入旧吴房本土泥土，一捧垧土，搭配一把沃土，分寸半点马虎不得。若是泥土掺多了，垧土便会失去本身的特质，无法守住自身根基；倘若掺得太少，大地的生气无法顺利传入死寂的垧土之中，生机依旧接续不上。
五人学得并不算快，可个个心性踏实，耐得住枯燥的劳作。他们日日蹲坐在江岸边，双手捧起泥土，一遍一遍翻拌调配，反复揣摩土料融合的手感。一连三日不停劳作，几人才攒出一小堆调配妥当的新土。
陈直俯身看了看眼前拌和完毕的土堆，淡淡出声：“可以下种了。”
众人将豆种埋入调配好的垧土之中，依照所学之法向内灌注生气，按时浇水悉心照料。没过多久，土中嫩芽破土而出，幼苗生得不算高大纤细单薄，可那一抹鲜活的翠色，是天上亘古死寂的垧土许久未曾孕育出的生机。五人一同蹲下身，目光牢牢锁在冒出泥土的豆苗之上，没有人开口言语。陈直静静观察，看见其中一人的手掌正微微颤动，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个月的求学时光转瞬即逝，到了离别之日。几人收拾行囊准备踏上归途，行囊之中携带着一小袋旧吴房的泥土，是他们带回天上用于试养垧土的物料。临行之前，几人郑重向陈直道别：“回去之后，我们便将这泥土拌入垧土之中，尝试耕种。”
“尽管放手去试，若是路上遇到难以解决的难处，随时再回旧吴房。”陈直叮嘱道。
五人一同颔首，转身踏上归程。一行人脚步不快，步履却沉稳厚重，不再是初来时一身疏离的气态，脚下已经有了耕作者扎根大地的质感。陈直立在江边目送灰衣身影渐渐走远，心底生出万千感慨。这片土地由南至北，从旧吴房到南坡北坡，一代代农人耕耘不休，岁月流转，如今就连天上冰冷死寂的垧土，也融进了旧吴房的地气。他面上漾起笑意，转身向着屋舍走去。
夜色缓缓笼罩江岸，司马错拄着木杖，慢悠悠自江边归来，挨着陈直坐下。晚风拂过禾苗，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天上那几个人已经动身回去了？”司马错轻声发问。
“走了，返回天上，着手拌和垧土试种。”
“这套法子，他们当真尽数学明白了？”
“都学会了。土料配比、下种、灌气、浇水，全套耕作的要领都记在了心里。”
司马错沉吟片刻：“如此说来，天上往后，也能够长出庄稼了？”
“可以。耕种之道从来不难，无非有人愿意倾囊相授，有人愿意潜心苦学。”
司马错抬眼望向陈直：“往后又该由谁继续向外传授这些技艺？”
陈直目光望向奔流不息的江水，语气从容：“可以是我，可以是黑豆、赵寡妇，也可以是你。但凡亲手摸过土地、懂得耕作的乡人，人人都能够传道。”
司马错静静凝视陈直许久，终于问出心底埋藏已久的疑问：“陈直，你日复一日守着田地、向外传授耕种的本事，耕耘这么多年，到底是在追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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