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垧土纳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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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江岸，消融了冬日残留的寒气，旧吴房的草木次第抽芽。天际那道白线依旧悬在远处，经过一冬，它的光色愈发浅淡，却始终不曾消散。
这一日江边再度迎来访客，来者正是当初问出“三年”的那名灰衣青年。他孤身渡江而来，肩头挎着一只粗布小囊，脚步沉稳，一眼便能认出。陈直听见江边动静，放下手中农具迎上前去。青年上前，将布囊递到陈直手中。
“陈田师，这里装的是天上的垧土，您亲手摸一摸便知。”
陈直接过布囊，从中倒出少许垧土置于掌心。土质是一片死寂的灰，质地坚硬，摸上去如同研磨细碎的石粉。指尖用力捏攥，土粒紧紧凝在一起，不会像寻常泥土一般松散开来。他凑到鼻尖轻嗅，这一把来自天上的垧土，没有半分大地泥土独有的温润气息。
“这垧土之中，没有生气。”陈直缓缓开口。
青年点头应声：“正是如此。天上的垧不认地气，长久以来，天上之人只能依靠火来养护垧。烈火能够维系垧本身的存续，可无论耗费多少时日，都无法在垧土之中孕育出庄稼。垧得以留存，却永远长不出活物。”
陈直垂眸，静静端详掌心这一把如同石屑一般的垧土，思索片刻之后道出根由：“并非垧天生不带生气，是经年累月烈火炙烤，把土里面存着的生机尽数烘干耗竭了。”
青年眼底浮起光亮，连忙追问：“若是这样，该如何补救？”
“首要之事便是养气，生气养足之后，才能够播种耕作。”陈直耐心解说，“取咱们旧吴房的本土泥土，和天上带来的垧土相互掺合。这片土地的泥土深埋地脉之中，带着大地生生不息的气息，藏着无数草木根系留存下来的生机。二者相融，死寂的垧便能慢慢活过来。”
“二者配比应当是多少？”
“无需大量，一捧垧土之中，掺入一把旧吴房的泥土便足够。”
青年闻言眉头微蹙：“若是大面积铺开耕作，需要的泥土数量将会十分庞大。”
陈直神色从容：“不必急于求成，先从小规模试种做起。等试种的法子稳妥可行，再往后慢慢谋划其余。”
青年就此留在旧吴房，跟随陈直学习泥土掺合之法。他学习进度算不上迅捷，可心性沉稳，每一次配比、翻拌都做得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马虎。一连三日，他反复配比翻拌，终于攒出一小堆新旧相融的土料。
陈直看向堆好的土，出声吩咐：“可以下种了。”
青年选取豆种埋进调配好的土里，依照旧吴房的法子向内灌注生气，按时浇水照料。没过多久，泥土之中果然冒出嫩芽。幼苗算不上高大纤细孱弱，可那一抹鲜亮的翠绿色，是天上垧土千百年来从未孕育出的生机。
青年蹲下身，目光牢牢锁定破土而出的豆苗，久久不曾移开视线，口中低声喃喃：“活了，它真的活下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望向身侧的陈直，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陈田师，天上的垧，终于可以种出庄稼了！”
“可以的。”陈直缓缓点头，“只要有人愿意传道，有人愿意沉下心去学习，就没有不能生根的土地。”
青年郑重许诺：“我回去之后，便将此事告知天上众人，邀约更多人前来旧吴房求学耕作之法。”
“尽管来便是。”陈直轻笑一声，随即补充，“只是切莫一次性蜂拥而至，旧吴房地方狭小，容纳不下太多来客。”
青年应下约定，辞别陈直踏上归途。他行走的速度不快，步履却扎实安稳。陈直立在江边目送灰衣背影渐渐远去，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这片土地自南向北，从旧吴房到南坡北坡，世世代代耕耘传承，耕耘的火种一路延伸，时至今日，就连天上死寂的垧土，也成功培育出豆苗。他心中宽慰，转身迈步朝着屋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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