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烬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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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走了两天,路越来越不像路。
官道上的青石板变成灰白色的碎石,碎石又被一种细密的黑砂覆盖。马蹄踩上去没有声响,像是踩在烧过的纸灰上。
崔佐伊蹲下来,抓了一把黑砂在指间捻了捻。
“烬。”她说。
“什么?”墨九霄问。
“魂火烧剩下的东西。”崔佐伊把砂子扬了,“白银陆的地界,土都是这个颜色。”
苏晚看着那片黑砂往前延伸,直到地平线。天也是灰的,地和天在很远的地方糊成一片,分不清谁更脏。
“我们走到它碗里了。”苏晚说。
“什么碗?”崔佐伊问。
“白银陆。”苏晚说,“它在碗里烧人,我们正往碗底走。”
镜在她心口笑了一声。
“你这比喻挺贴切。不过严格来说,它是炉子,不是碗。”
“有区别?”
“碗是盛饭的。”镜说,“炉子是炼东西的。它炼的是魂。”
苏晚没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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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在一座废弃的茶棚歇脚。
茶棚的柱子还是好的,屋顶却塌了一半。棚里有张破桌子,四条腿缺了一条,用几块石头垫着。
崔佐伊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成三份。
“省着点。”她说,“再走一天,前头没有补给。”
墨九霄接过干粮,没吃,先掰了一半递给苏晚。
“我不饿。”苏晚说。
“你两天没吃东西。”
“吃了也尝不出味。”苏晚说,“浪费。”
墨九霄没缩手。
苏晚看了他一眼,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确实尝不出味。但她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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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黑砂地上出现了第一道车辙。
车辙很宽,不是普通马车能压出来的。辙印里嵌着细碎的金红色颗粒,像是谁把烧化的铜钱倒在路上。
苏晚蹲在辙印边,无名刀出鞘半寸。
刀身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它在吃。”苏晚说。
“吃什么?”崔佐伊问。
“辙印里的火。”苏晚把刀收回,“这条路走的人很多。每个人都被收过路费。”
墨九霄的脸色变了。
“收魂?”
“收一点。”苏晚说,“不多,刚好够铺路。”
崔佐伊把短锤握在手里。
“那我们现在踩的,岂不是别人的魂?”
“是。”苏晚说,“所以别回头。回头会看见他们。”
她这话不是吓唬人。
墨九霄已经看见了。
黑砂地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淡淡的影子。人形,跪着,面朝他们来的方向。影子很浅,风一吹就散,但风一过又聚起来。
“他们在等什么?”墨九霄问。
“等下一代。”苏晚说,“等有人替他们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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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们轮流守夜。
苏晚守第一班。她坐在茶棚口,无名刀横在膝上,眼睛半睁半闭。
胸口旧镜又烫了一下。
“你还不睡?”镜问。
“守夜。”
“守夜也能跟我说话,不冲突。”
“我不想说。”
“行。”镜顿了顿,“那我单方面通知你一件事。”
“说。”
“烬回不是冲青石城来的。”镜说,“他是冲你来的。你胸口那盏灯,在白银陆的大账本上叫得很响。”
“有多响?”
“像有人欠了八十八条命,还改了个假名字赖账。”镜说,“烬主睡了四百年,第一次被人吵醒。他派烬回来,不是收债,是看看什么人敢在他的账本上改名字。”
苏晚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那我现在回去引开他,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镜说,“而且你回去了,青石城更危险。烬回会拿全城百姓当你的利息。”
“那怎么办?”
“往前走。”镜说,“走得比他快。在他到青石城之前,先把他的账本烧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白银陆老巢?”
“不然呢?”镜说,“你总不能站在路边等收账人上门。那是配角才干的事。”
苏晚笑了一下。
“你说话越来越像我。”
“近墨者黑。”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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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他们看见了第一座白银陆的灯。
那是一盏巨大的青铜灯,立在路边,灯柱有三人合抱粗。灯里没有火苗,只有一团凝固的光,像被冻住的金红色蜂蜜。
灯下跪着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自己的血。
“过路费。”崔佐伊低声说,“我听说过。进白银陆的人,要先献血点灯。”
“不点呢?”墨九霄问。
“不点就跪到死。”崔佐伊说,“灯吸够血,自己亮。亮了你才能过。”
苏晚走近那盏灯。
跪下的人里有一个抬起头,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姑娘,”她哑着嗓子说,“别往前走了。前头更贵。”
“多贵?”苏晚问。
“命。”女人说,“走到烬城,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苏晚看着她怀里熟睡的婴儿。
“你也是去烬城的?”
“不去不行。”女人说,“我男人欠了白银陆一笔魂火债,还不起,被带走了。我去找他,哪怕只带回一副骨头。”
苏晚没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赵铁柱给的那枚铜钱,蹲下来,放进女人的碗里。
“拿着。”她说,“过路费我替你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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