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上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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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城的天亮得并不干净。
太阳像一块被水泡过的姜黄饼,贴在灰云后面,光洒下来也是温吞的。苏晚坐在客栈后院的井沿上,嘴里含着半块橘子糖,糖纸捏在手里转。
糖是酸的。没有甜。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尝不出这是缺陷,只当是橘子本身不争气。
井是枯的。阿箐说租下这院子时枯井就在,井壁上刻着一个“赊”字,她没填,觉得吉利。苏晚现在看这口井,觉得它像一张没合上嘴的账本子。
“你坐那儿多久了?”
阿箐从厨房探出头,头发用一根筷子胡乱绾着,脸上还沾着锅底灰。
“一炷香。”苏晚说。
“不冷?”
“不冷。”
“骗人。”阿箐把一碗热粥端出来,搁在井沿上,“你嘴唇都紫了。”
苏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确实紫,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身上的裂纹还在。从井底带出来的伤,像瓷器被摔过又用浆糊粘起来,外面看着完整,里面全是缝。
她接过粥,没喝,先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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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从后院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包东西。一包是烧饼,一包是符纸。
“周婶给的。”她把烧饼往石桌上一放,“符纸是她男人生前画的,她说辟邪。”
“辟什么邪?”崔佐伊从屋檐下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把短锤。
“我哪知道。”赵铁柱说,“她说后院井里有东西,让我贴着。”
苏晚和井对视了一眼。
“井里没东西。”她说。
“她说有。”赵铁柱认真地说,“而且她说得特准,我娘以前也说她嘴灵。”
“你娘现在在哪?”崔佐伊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
“井底。”她说,“所以周婶可能真有点东西。”
没人接这话。
赵铁柱自己也没再接。她拿起一个烧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苏晚。
“吃。”她说,“你昨天砍完灯,脸色比我父王坐灯那会儿还难看。”
苏晚接过烧饼。
饼是咸的,葱花香,油大。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父王坐灯那会儿什么脸色?”她问。
“煤色。”赵铁柱说,“跟烤糊的馒头似的。”
苏晚笑了一下。
赵铁柱也笑。但笑到一半停住了,像是想起自己不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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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从屋里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衣还是黑衣,但袖口不再沾着灯庙地底的灰。头发半白,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他手里捧着那只空了的灯座。
血灯里的火昨天散了,灯座还在。他舍不得扔。
“醒了?”苏晚问。
“没睡。”墨九霄说。
“一夜没睡?”
“睡了半个时辰。”他说,“梦见我娘在剪灯芯。”
苏晚没问梦的细节。
她站起来,把粥碗递给墨九霄。
“周婶熬的。”她说,“喝完。”
墨九霄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喝了。
阿箐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们两个像一对还没拜堂的守灵人。”
“你会不会说话?”赵铁柱瞪她。
“会。”阿箐说,“所以才能说得这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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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旧镜烫了一下。
苏晚皱了皱眉。
“醒了就别装死。”她在心里说。
镜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我醒着。看你们演了一早上人间烟火,挺下饭。”
“有事?”
“有。”镜说,“你昨天砍了陈家灯籍,账本上少了八千多条。我现在很空虚。”
“空虚什么?”
“我替你记了八十八次轮回的账,”镜说,“你一句‘苏晚止’把母火那边的账结了。陈家这边的账也被你砍了。我现在手里没活,很慌。”
苏晚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
“你想怎么样?”
“签约。”镜说。
“什么?”
“合伙人。”镜说,“以前我是你的金手指,你死一次我赊一次火,完了你欠母火,母火欠我,我欠你娘。三角债,乱得很。现在母火睡了,陈家散了,你我的账该单独清一清。”
苏晚没立刻回答。
她走到井边,低头看着井底的黑。
“你想当债主还是合伙人?”
“我想当记账的。”镜说,“但记账的也得吃饭。你给我个名分,我帮你记白银陆的账。作为交换,你每用一次我的火,得给我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名字。”镜说,“你每赊一次,就在账本上写一个名字。可以是你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写谁,谁就欠我一份火债。”
苏晚的手指扣住井沿。
“这不就是另一个母火?”
“不一样。”镜说,“母火是强行赊。我是明码标价。你可以不借,不借我不收。”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镜笑了一下,“你胸口那盏灯是我裂出来的。我不记账,它三天后自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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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睁开眼。
墨九霄正看着她。
“你又跟它说话?”他问。
“它找我谈条件。”苏晚说。
“条件?”
“合伙人。”苏晚说,“它要名分,要我每用一次火就写一个名字。”
墨九霄的眉头皱起来。
“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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