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8章 最后一滴只湿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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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壶就在白袍人右手边的干角,壶嘴朝墙。她摸完病人的脉,才把手伸过去。脉比刚才快,皮肤却热得发干;他方才说过一个含混的“下”字,眼睛至今没睁。她不把那字当指路,也不把热当缺水的全部原因。黄粉、咳血和持续冷湿都还压在他身上。
她摇了一下壶,底部只轻碰出一声。阿屿在台石上听见,主动报这壶自接过来后只滴给病人两次,壶盖还另包,不能把盖内潮气算作水。军士说净气房有整桶净水。阿屿反问水从何处来,是否经过吐黄液的低沟;军士又把白环转向铁网,却答不出水路。
白袍人从自己的里襟撕下一小片布,先给首领看干面,再让年轻挑灰者远远看有没有灰点。她的外肩已被湿粉浸透,布若从那里扯,擦唇就等于把粉送进病人嘴。首领握着腰带不能靠近,只用声音确认布取自衣内;年轻人从井旁报没有黄色。白袍人才让壶口贴近布角。
一滴。她看见布角变深便立刻收壶,没有试图倒出第二滴。病人唇皮裂得发白,她先点在下唇外缘,等他自己吐气。病人喉结动了一下,像想吞,紧接着却有一阵急促的呛咳。白袍人把布撤开,让头略朝内侧,咳出的不是水,是一小缕带黄的黏痰。
首领听见咳声便想把板头再向墙送半寸。桥工马上叫停:板尾刚换到布带,外筋裂纹也长了;白袍人此刻托颈,若板头动,她的手来不及跟。首领没有硬争,腰伤在回水后仍抽着疼。她让白袍人先报病人是否清醒,别把“想救”当作可行的动作。
白袍人轻按病人掌心。指尖回扣慢了一拍,没能握紧。她把湿布压在自己指背,等他下一次吸气前只点一下上唇,不碰牙关。病人没有再呛,可也没吞下可计的一口水。她告诉众人:“水只能润唇,不能灌。他现在吞咽不稳。”阿屿在台石上把这句重复一遍,免得有人见壶还在就以为能给他喝。
那片布被唾液沾湿,白袍人将它放到单独的干瓦上,不放回里襟。净壶口又低了一线,底部只余薄薄一层。她把壶盖仍留在阿屿另包的位置,自己不合盖;盖的外面曾经过粉风,贸然盖上会把壶嘴蹭脏。年轻人问要不要把壶送回台石,她说不,下一次往返得过空井,水少更该留在病人手边。
苏青禾靠墙听完病人两轮呼吸。她方才封过一线回粉,掌根到腕内已麻,不能再结冰挡整片风。她说轮齿没响时,病人吸气虽短,至少没被粉逼断;一旦旧轮倒拨,白袍人还得用肩背挡。白袍人没有要求她再出力,只问哪一拍可以把自己的湿肩稍稍离开病人鼻前。青禾口述了半息,自己却咳得胸口发颤。
军士听她们数风,低声说数到天亮也救不了人。首领没有与他争,只让他若真知净气房,指出一块能让整副裂板通过的实石。他沉默。白袍人把病人的手重新放在自己掌心,感到皮肤比刚才更烫;没有药可加,她能做的只是记住这次发热,并在半息里替他换一口不带粉的气。
井下忽然传来一记独立的沉敲,病人眼睫跟着颤了一下。白袍人仍没有解释他听懂什么。她把净壶推回干角,壶嘴避开新落的粉,抬眼望向首领:“病人还会答我,但这口气越来越费。你们换好承重,得找真正能落板的地方。”首领应声,腰带在她手里绷出新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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