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8章 壶盖听出两层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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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屿抱着净壶,听见门内更深处那阵水声时,先把壶从膝头挪开。壶里只剩底部一层薄水,若拿它试声,晃散的水沾到壶嘴便再不能给伤者喝。他摸到另包的壶盖,盖沿还留着先前磕出的豁口,干布却已蹭过潮墙,不能再盖回去。
迁队首领隔门问他能不能报出远处木响的节拍。阿屿没有急着点头。他把盖子倒扣在门外高沿,自己仍坐在已验的柱脚旁,让年轻挑灰者用好手扶住盖沿。第一阵回水从脚下经过,盖子抖了两下;第二阵深水声传来,盖面却没动。两处响声隔着石壁,并不是同一股水推出来的。
军士听见他试,立即说那证明接手板正等着他们。阿屿让他别替盖子说话。他只能证明近水与深水不同拍,没看见远板,也不知深水压向何处。顾长风扶着墙,问若病板按深水那一拍抬起,近水会不会正好撞上板脚。阿屿把刚才两轮顺序重新报了一次,近水总先到,但间隔每次都短一些。
首领原已叫役夫换握病板,听完便让两人停在原位。较重病人头贴着白袍人的掌,呼吸细得难辨;一副裂板若被两股水夹住,门内没有第二块干石可退。首领问阿屿是否还能多听一轮。阿屿说能,但要有人看净壶,不能让自己同时抱壶和扶盖。年轻人肩伤抬不高,便坐下用膝侧挡住壶底,手始终不碰壶嘴。
第三轮近水涌到时,盖沿的豁口突然漏出一线风。阿屿听见深处的闷响在风之后才来,像一件硬物被水推过空处。他把盖子转半圈,豁口朝墙内,漏风便弱了,说明声音并非从脚下的回水直接传来。陶工在高石上抱着原簿,听他报完,只问一句:空处里若有板,板现在朝哪边翻?阿屿答不出,便让首领把“板”字暂且收住。
军士举起白环照向黑缺口,亮光里忽然浮出一小片暗影,顺水慢慢漂过。顾长风差点叫人去捞,阿屿先听出它擦石的声极轻,不像可承人脚的木面。桥工从门内伸出断楔握端,没碰水,只量那暗影露出的宽度,最多一掌。首领把役夫的手重新按回裂板外筋,不许为了这一掌去试黑缺口。
阿屿让年轻人松开壶盖。盖面已经积了一层灰,干布从边上垂进近水,他赶紧提起,却见布尾染黄,不再能碰壶嘴。他把干布同壶盖分开,留在石沿作已污染物,壶仍在自己怀里。薄水少一滴都难补,丢一块布却是眼下必须付出的价。
较轻伤者从门内听见他说污染,主动把自己的破袖口往鼻前拉,提醒白袍人别等黄风再贴到病人脸上。白袍人答应,仍没离开病板。苏青禾靠墙辨风,掌根布里又渗出一点血,告诉阿屿深水带来的风比近水凉,却还没带到鼻口。众人这才分清两股水除了节拍不同,吹向病人的路径也不同。
首领命小吏口述记下壶盖试法。今日纸潮软,只能把关键顺序挤在尚干的一角;宋砚在外侧听过复述,要求写明“盖未入深水”,免得日后有人把这次听声当成远端实测。小吏停笔照写,纸角因炭壳一压又翘起,不能再摊在墙上。军士仍举着钥匙,没给出黑缺口另一边可站的位置。
一片更长的暗物从右脊外缘漂出,半截忽然翻起,露出底面一排旧钉孔。桥工认出那可能是被冲断的护边,却不敢说原本装在哪里。阿屿报出它从深水声方向来,随后又被近水截走;首领看着它消失在左道,知道那两股水正在门槛附近相遇。若下一轮相遇的位置向病板挪半尺,他们连停在原处都将成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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