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7章 护膝换一口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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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口那声吸气还没散,病板下已沾了一层细灰。白袍人先把自己的袖口垫在病人颈侧,袖口湿了就不能再擦伤。
白袍人先听见病人喉间的湿响,才看见灰沫从唇边涌出。她把他侧过来,掌心托住下颌,另一只手去摸鼻下的布,摸到的只有一片已经受潮的残角。孔中倒吸的风把细灰带上了高沿,病板没动,病人的气却被堵住。
她命役夫停手,自己跪到板侧。左膝原本靠一条旧护膝撑着,先前在侧窑已经撞裂了扣。她把扣一扯,护膝整个卸下,裂皮向内折成一道半圆,横在病人鼻口上方挡灰。皮面沾过泥,不能直接贴脸;她用自己衣襟最后一块干边隔开,衣襟一撕,肩侧就暴露在盐风里。
迁队首领问净水能不能洗口。较轻伤者把壶抱紧,脸色难看。他一直护着壶底那点薄水,此刻却不想让它变成被所有人争夺的救命说法。白袍人只要一滴。她在壶盖内沿沾湿指尖,擦去病人嘴角的灰沫,又让他侧着自己咳。壶里没有倒出水,壶盖却留下盐灰,不能再直接扣回去。
“盖子给我。”陶工说。她从腰边取出一片未碰旧簿的干布角,把盖口单独包好,旧簿的双层封布没动。较轻伤者用好手托住壶身,肩头的血把衣领染深。他看见病人能重新吸气,才把手从壶口松开。
病人咳出第二口灰沫,里面夹着一点淡黄。阿屿急着说像侧窑那种粉,苏青禾却叫他先别靠近。她让年轻挑灰者把先前托黄粉的空药纸放在一旁,另取裂瓦接这口灰沫。两份东西都带黄,来源、时刻和风路不同,不能倒在同一张纸上。年轻人指节有新划伤,只用瓦的完整边承接,没让血碰样。
门外军士催着过门。他说白环能压住灰风,病板只要越过第一块石唇,便有军仓的人接。白袍人没有回头。她手下的病人每吸一口都带细响,既不能自己坐起,也不能把命交给一处未验的吊点。她对首领说,若再有同样一股灰,护膝只够挡一次;必须找到灰从哪里绕到鼻口。
苏青禾靠在墙根报风。上沿铁网没有再露黄粒,灰从新见的小孔向内卷,沿病板底再爬上来。首领听完,叫役夫把病板头转向侧墙,尾仍留高沿中间。这样病人的鼻口离孔远了一掌,裂板外筋却斜压在一块不平的石上。桥工想用瓦托住,发现可用的干瓦已经不够,便把自己布包里的硬木片垫在石下。硬木片原先给伤掌挡压,垫下去后他的手只能悬着。
林夜坐在冷墙旁,听病人呼吸终于连上两次。他右眼仍有黑影,伸手也看不准护膝边缘,只让苏青禾报灰线是否越过白袍人的手。她报没有。他没有再吞门框热,也没有把病人的一口气算成通路已经找到。
宋砚让小吏另起一栏。小吏的炭笔已经碎了,只能取木壳蘸墙上残灰,在纸背写“护膝拆用、衣襟撕开、壶盖隔离”。字很浅,却能让后面接手的人知道哪些东西已不能恢复原用。白袍人听见最后一项,低头看自己的左膝。少了护具,她下一次搬人便不能跪着滑过粗石。
病人终于把咳出的最后一点灰吐在瓦里,指节虚弱地敲了一下。白袍人问他能不能再吸深一口,他试了,胸口忽然抽紧,头侧的护膝皮边被一口气掀开。她看见皮面内侧留下细密的白点。黄粉和白点都在这股新风里出现,但谁从哪一处来,仍需另看。墙脚排水孔的吸气声却越来越急,像水道要把高沿仅剩的气也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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