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陈维崧的离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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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陈维崧病危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二上午。宋清扬正在国家文物局的办公桌前整理沈清月档案的后续材料，项目组的赵组长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他把便签放在桌角，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超算中心那边打来的电话。陈维崧先生昨晚入院，情况不太好。那边说如果你想见他，最好今天下午就去。”

宋清扬把便签上的地址和病房号看了一遍，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衣架旁，取下外套穿上，把办公桌上的材料收进抽屉里，拿起背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比平时更暗一些，他走过时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了一阵持续的回响。

下午两点，他到达医院。病房在住院部的顶层，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他推门进去时，陈维崧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手背上插着一根输液管，管中液体以固定的频率缓慢滴落。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薄而透，颧骨和眼窝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的眼睛闭着，呼吸浅而均匀，胸腔的起伏幅度比正常更小。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宋清扬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他坐在那里，没有开口，只是等着。大约一刻钟后，陈维崧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他侧过头来，目光在宋清扬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来人的身份。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沙哑而轻。

“你来了。”

“来了。”宋清扬说。

陈维崧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开口：“龙脉AI的维护工作，在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正常运行。收割者的程序在虚拟空间中被中断之后，数据库的记录已经全部恢复。南迁文物的数字化档案完成了大半，回流文物登记和时间锚点状态监测也在按计划推进。项目组的赵组长接手了日常维护工作，我负责确认关键节点的状态。”

“那就好。”陈维崧说，“我走之后，龙脉AI的底层协议需要有人继续维护。协议本身已经不再需要主动操作，但每隔一段时间需要确认核心层的状态。你那边可以做这件事。”

“我知道。”

陈维崧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宋清扬脸上。他的眼神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的终点是否与他的预期一致。他开口说：“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一本书。那本书是一个老太太写的，讲的是她从北平到昆明，从昆明到重庆，从重庆到各地，经她手转运过的文物，以及那些在路途中帮助过她的人。她写得很慢，但每一页都很扎实。她在扉页上写了两个字——烛龙。”

宋清扬坐在床边，把陈维崧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病房的窗户朝南，午后的光线从窗玻璃后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痕，边缘清晰。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陈维崧躺定的位置：“那本书的作者叫沈清韵。”

“对。”陈维崧说，“我读完那本书之后，花了很长时间去查她写过的那些地方。有些地方已经找不到了，有些地方还在。我查着查着，就开始想，如果那些文物在时间线上的状态可以被重新计算，如果那些被覆盖的记录可以被恢复，也许可以用一种更系统的方式来做这件事。后来我加入了‘龙脉’项目，在项目里负责底层协议的开发。那本书一直放在我办公室的书架上，直到去年才翻旧了，换了一本新的。”

宋清扬坐在床边，看着陈维崧说话时的表情。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把目光从陈维崧脸上移开，落在桌角那只搪瓷杯上。杯子里装着半杯温水，杯口没有冒热气，水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坐下来。

“那本书还在吗？”他问。

“在。在超算中心我的办公室里，书架第二层靠左的位置。你如果需要，可以拿走。”陈维崧说，“那本书的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是沈清韵自己写的。内容是一句简短的标注——‘后续记录，待补充。’那行字的笔迹，和你之前在琉璃厂旧书店的册子最后一页看到的补充条目一致。”

宋清扬把陈维崧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坐在床边，把那枚传音玉从内袋中取出来放在掌心中。玉面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他把它放回内袋中，侧过头来，看着陈维崧躺定的位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留意沈清韵的记录的？”

“比认识你更早。”陈维崧说，“我在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读到那本册子的时候，就注意到里面的笔迹和记录方式与普通的档案不同。那些记录中有很多细节是官方档案里没有的，比如搬运过程中哪个箱子被重新固定过，哪个临时存放点的地面被抬高过，哪条路线在雨季会积水。那些细节只有真正走过那条路的人才会记下来。后来我查到那本册子是沈清韵写的，就开始留意南迁路线上的其他记录。那些记录最终构成了‘龙脉’AI的底层数据来源之一。”

宋清扬坐在床边，把陈维崧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午后的光线正在从明亮过渡到傍晚的灰蓝色，窗玻璃上的反光从暖色变成了冷色。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陈维崧躺定的位置。陈维崧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比之前更浅，但嘴角还保持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表情。宋清扬坐在那里，没有移动，只是把传音玉从内袋中重新取出来握在手中。玉面在傍晚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边缘处的过渡均匀而稳定。

陈维崧在当天夜间去世。宋清扬在病房里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把背包背好，走出医院。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光晕在薄雾中散开，把两侧的建筑轮廓照出一层均匀的灰白色。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在一处路口停下来。路口的交通灯正在从红色变成绿色，几个行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在石板路面上短暂地响了几下。他站在那里，把那枚传音玉从内袋中取出来放在掌心中，感觉到玉面有一层极薄的温热从内部向外渗透，持续而均匀。他把玉握在手中，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