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后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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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档案确认之后的那天下午，宋清扬正在办公桌前录入最后一批人员信息，走廊里传来一阵敲门声。项目组的赵组长推开门，侧身让进一个年轻女人，然后站在门口说：“小宋，这位同志说找你，说是关于沈清月档案的事。”赵组长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变轻。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袖口处有一道新缝过的细线。她的头发剪得短而整齐，齐耳，额前的碎发用一枚黑色的发卡别住。她的脸型偏瘦，颧骨略高，眼窝比一般人更深一些，目光很亮。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看着宋清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的身份是否与某个描述一致。
“宋爷爷。”她说，“我叫林念月。沈清月是我太奶奶。”
宋清扬把手中的登记表放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侧过身来，示意她进来坐。她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来，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只扁平的锦盒放在桌面上。锦盒的布面是深蓝色的，边缘有几处磨损的痕迹，盒盖的搭扣已经松了，用一根细绳绕了两圈系着。她把细绳解开，打开盒盖。盒内衬着一层深色绒布，绒布中央放着一片玉蝉，青白色，约一寸长，雕工精细，蝉翼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玉蝉的背面刻着一个字，极小的字，在灯下才看得清。
她把玉蝉从盒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宋清扬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玉蝉，然后把内袋中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玉蝉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两片玉蝉并排放在一起，轮廓完全一致，边缘处的弧度、蝉翼的纹路、玉质的色泽和沁色都像是同一块玉上切下来的。他把两片玉蝉合在一起，接缝处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任何间隙。合在一起的玉蝉背面，刻着两个名字——宋清扬和沈清月。
“她留了这个？”宋清扬问。
“太奶奶走之前，把这个交给了我奶奶。我奶奶又交给了我。”林念月说，“她说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她说这个东西不能丢，也不能卖，要一直传下去。她还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沈清月，就把这个东西给他看。”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九六三年。我奶奶说，太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是在睡梦中走的。她之前一直在北平琉璃厂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住着，后来年纪大了，搬到我奶奶那边住。她走之前，把那本回忆录的手稿和那些零散的记录都整理好，交给了档案馆。这枚玉蝉，她单独留了下来。”
宋清扬把那枚合在一起的玉蝉放在掌心中，感觉到玉面有一层极薄的温热从内部向外渗透，持续而均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玉质内部缓慢地运转着。他把玉蝉放回桌面上，侧过头来，看着林念月坐定的位置：“你太奶奶还留下了什么话？”
林念月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布包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页，放在桌面上，推到宋清扬面前。纸页的边缘已经泛黄了，折痕处起了毛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工整而密实——“告诉宋爷爷，我在下一个轮回等他。”
宋清扬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纸页折好，放回桌面上。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把玉蝉放在掌心中握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桌面上。他侧过头来，看着林念月站定的位置：“你太奶奶晚年住在琉璃厂附近？”
“对。一条窄巷的尽头，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前有一棵老槐树。她说那棵树是她刚到北平的时候种下的，后来一直长在那里。我小时候跟她去过几次，树很大，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
“那棵树还在吗？”
“在。前几年那片平房拆了，改成了居民楼。但那棵树没有动，现在还在原来的位置。树前面修了一条长凳，有时候会有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
宋清扬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午后的光线正在从明亮过渡到傍晚的灰蓝色，几个行人从楼下经过，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短暂地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他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旁边，把那枚合在一起的玉蝉放回锦盒中，把盒盖合上，细绳重新绕好。他把锦盒推到林念月面前：“你留着。这是她留给你的。”
林念月把锦盒拿起来，放进布包里。她站起来，侧过身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门口处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宋清扬站定的位置：“宋爷爷，你还在做文物的工作？”
“在。国家文物局，数字化项目。”
“太奶奶说，你会一直做下去。”
林念月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侧身走出办公室。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变轻，在接近楼梯口时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沿着楼梯向下移动，逐渐消失了。
宋清扬站在办公桌旁边，把那枚传音玉从内袋中取出来握在手中。玉面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边缘处的过渡均匀而稳定。他把它放回内袋中，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沈清月登记表从文件夹中抽出来看了一眼。备注栏中“已确认”三个字和下方的扫描件链接还在原处。他把登记表放回文件夹中，打开电脑，在项目组的工作界面中新建了一个条目——“林念月，沈清月曾孙女，玉蝉保管人。”他把条目保存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当天傍晚，他回到临时住处，把那本深蓝色册子从背包侧袋中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他把那行补充条目的页码和图书馆书册的页码逐一对照，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角。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空白纸页，在纸页上画了一条从北平琉璃厂到天津的连线，标注了两地的册子和书册的发现位置，然后在连线中间写了两个名字——沈清月、林念月。他把笔搁在纸页旁边，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张图。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枚龙骨碎片从枕边拿起来握在手中。碎片表面在台灯的余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边缘处的过渡均匀而稳定。他把碎片放回枕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边缘处有几道细长的裂纹，在台灯的余光中显得比周围的平面更暗。他闭上眼睛，把呼吸调整到一个稳定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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