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东京废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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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平到天津的火车用了半天，从天津乘船到横滨用了将近三天。海上的风浪比预想中更大，船身颠簸得厉害，宋清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房里，把两块碎片和两块矿石分开放置在背包的不同隔层中，确保它们在颠簸中不会相互碰撞。沈清墨在他对面的铺位上坐着，偶尔翻看那本随身携带的登记册，偶尔望着舷窗外的海面出神。

船在横滨靠岸时是清晨。码头上的人不多，几个搬运工正在卸货，吆喝声从跳板方向传来。宋清扬从船上下来，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让身体重新适应陆地的稳定感。沈清墨站在他身侧，把背包的肩带调整到了合适的长度。两人没有在横滨停留，直接转乘火车前往东京。

东京的街道比他们上一次来时更安静。从横滨到东京的铁路沿线，大片区域被清理过，烧焦的木材和碎砖被堆在路边，形成了一道道低矮的灰黑色土堆。偶尔有穿着旧军装的人从废墟之间穿过，步伐很快，不看周围。宋清扬在东京站下车时，站台上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扫地，扫帚划过碎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中持续地响着。

他们沿着上次的路线穿过城北的旧居民区，在接近那栋三层砖楼时放慢了速度。砖楼的外墙比上次来时更旧了，几道裂缝中长出了新的苔藓，颜色偏暗绿，在灰白色的墙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纹路。宋清扬在砖楼外围走了一圈，确认背面通向地下的入口仍然存在。入口处的混凝土板被移动过，缝隙比上次更宽，板面上有新近刮擦的痕迹。

他侧身从混凝土板的缝隙中进入，沿着那条窄路向内走了十几步。台阶表面的灰尘比上次更厚了，但灰尘的边缘仍然有被蹭掉的痕迹，形成了一条从入口通向内部的窄路。他沿着台阶向下走，在接近底部时放慢了速度。台阶尽头那道铁门半开着，门板上的黄铜弹子锁已经不见了，锁孔处有一圈新的刮痕。

他侧身进入门内。走廊里的灯比上次更暗了，有几盏壁灯已经熄灭，只剩下末端的一盏还在以极低的亮度闪烁着。走廊两侧的线缆比上次更松散了，有几根从墙壁的固定夹中脱落，垂在半空中。他沿着走廊向前走了一段，在接近尽头时停下了。那道更厚的铁门敞开着，门板表面的方形凹槽里嵌着的金属感应板已经被取走了，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固定痕迹。

他跨过门槛，进入球体所在的圆形空间。球体仍然悬浮在空间中央，但暗银色的表面比上次更暗了，边缘处的光晕已经彻底消失。球体周围环绕的碎片环中，有几块碎片偏离了原来的角度，排列变得散乱。球体下方站着一个人影。

佐藤坐在球体下方的地面上，背靠着球体的底座，双腿伸直，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垂在身侧。他的棉袍比上次更旧了，袖口处有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里。他的头发完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更深，颧骨和眼窝的阴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他听到脚步声时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耳朵，像是在确认来人的方向。

“你来了。”佐藤说。他的声音比上次更沙哑，音量也更低，像是喉咙里有一层东西在阻碍着气流的通过。

宋清扬在距离球体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面上。沈清墨跟在他身后，在门口处停下来，侧身站在门框旁边。

“残余脉冲在过去的几天里释放了九次。最近一次的位置在徐州以北约六十里的位置。释放频率在增加，强度也在上升。如果继续以当前速度释放，大约在三天内到达徐州外围。”宋清扬说，“我来关闭残余脉冲。球体内部的脉冲释放源头需要从隔离层中取出，才能彻底停止释放。”

佐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球体侧面的一个凹槽中，手指贴着凹槽的边缘缓慢地移动了一段距离。他的动作比上次更慢，手指的关节肿大得更明显，指节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偏暗的色调。

“隔离层在球体核心，需要从顶部进入。球体表面有一层防护，上次你的碎片和矿石叠加穿透了防护层，但那种穿透会在球体内部产生反向脉冲。反向脉冲会加速同步过程的最后阶段，你上次用了不到十秒就停止了球体。但这次不同——球体已经停止运行，防护层不再响应外部共振。你需要从球体顶部的检修口进入，直接操作隔离层。”

“检修口的位置确认过了吗？”

“在球体顶部偏北的位置。有一个方形的盖板，盖板边缘有四颗螺栓。螺栓可以用工具拧开，但盖板下方的隔离层有一层密封垫，密封垫的材质与球体表面相同。你需要用碎片接触密封垫边缘来解除密封。解除密封之后，隔离层会暴露出来，脉冲释放源头就在隔离层的中央。”

宋清扬从背包侧袋中取出工具套件，放在地面上打开。他取出扳手和撬棍，把碎片和矿石分别放在工具旁边。他站起来，走到球体侧面，观察了一下球体的高度和检修口的位置。球体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两尺的高度，顶部的检修口在他的视线水平之上，需要垫高或者攀爬才能触及。

沈清墨从门口走过来，在球体侧面站定。她从背包中取出一根短绳，把绳子的两端系在球体底座的两个固定环上，形成了一道简易的脚踏环。宋清扬踩上脚踏环，双手扶住球体表面，把自己的重心提升到检修口的高度。盖板边缘的四颗螺栓已经锈迹斑斑，螺栓头部的十字槽有几处已经磨损，但还能被工具卡住。他逐一拧开四颗螺栓，把盖板从球体表面取下。盖板下方是一层银灰色的密封垫，边缘与球体表面齐平，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氧化层。

他把碎片从工具袋中取出来，把碎片边缘对准密封垫的边缘。碎片在接触到密封垫表面时，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冷光，持续了一秒，然后熄灭了。密封垫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从碎片接触的位置向两侧延伸，像是被某种力场从内部推开的。他把碎片收好，用撬棍沿着裂缝的边缘把密封垫轻轻撬起，整块密封垫从球体表面脱离，露出下方一个约一掌见方的开口。

开口内部是一层更暗的空间，可以看到球体核心的轮廓——一个约拳头大小的暗色球体，悬浮在开口下方的隔离层中。球体表面有几道细长的弧线，弧线的末端连接着几根极细的线缆，线缆延伸到隔离层壁面的接口中。他把手伸入开口，用指尖沿着线缆的走向摸到接口位置。接口处有一个极小的卡扣，按压之后线缆从接口中脱开。他逐一断开所有线缆，直到暗色球体表面的弧线全部熄灭。球体在最后一根线缆断开后从悬浮状态中缓慢下落，落在隔离层的底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接触声。

宋清扬把盖板和密封垫重新装回原位，从脚踏环上跳下来。他走到佐藤面前，佐藤仍然坐在地面上，背靠着球体底座。他的左手从凹槽中移开，放在膝盖上。他开口说：“残余脉冲已经关闭。球体核心的释放模块被取出了。脉冲不会继续释放。”

佐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球体表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的终点是否与他的预期一致。然后他开口说：“你取出的模块，它会在一段时间内保持静默。但如果你把它带到北平，它可能会在接触其他碎片时重新激活。你需要把它放在一个没有碎片的环境中，或者把它交给能够永久封存它的人。”

“我会处理。”宋清扬说。

佐藤从地面上站起来，动作比上次更慢。他靠在球体底座上，重心偏在左腿上，右手扶着底座边缘。他看了一眼宋清扬和沈清墨站定的位置，然后侧过身来，沿着走廊朝出口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变轻，在接近门口时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继续向台阶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