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四年（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九三二年深秋，北平琉璃厂东街的铺面换了新的门板。
旧的木门板在卢沟桥事变之后的那段混乱里被流兵卸走过一次，后来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断了两截，没法再用。沈清墨找了琉璃厂的老木匠重新打了一扇，门板是新的，漆面是深灰色的，门楣上方那块“中华文物保护会”的木牌也重新描了一遍漆。铺面里的布局和四年前一样，书桌、书架、文件箱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只是书架上的文件箱比从前多了两排，每一排都贴着新的标签——南京、上海、武汉、重庆、昆明、成都。
南迁的批次在这四年里从未间断过。一九三三年初，第十九批和第二十批合并出发，走原路线经德州到南京，一路平安。同年夏天，第二十一批到第二十四批陆续启运，分走徐州-蚌埠路线和济南-泰安路线，把北平周边和天津方向收上来的文物全部送了出去。一九三四年，南迁的重点转向了南京和上海——南京本地的藏品在战局恶化之后开始向西南转移，上海方向的渠道则承担了华东地区回流文物的主要转运任务。一九三五年，武汉和长沙方向的文物开始向重庆集中。到一九三六年初，南迁的主要批次已经完成了九成以上，剩余的零散文物只剩下不到一百件，分散在几个尚未确认位置的条目中。
沈清墨在这四年里把文保会的工作重新做了分配。她自己负责总协调和路线调度，周念远负责北平本地的文物登记和初期转运，白夜负责档案馆方向的旧档案整理和线索确认，沈清韵负责沅陵地宫的维护和西南方向的接收确认。宋清远在南京继续整理财政部的旧档案，把之前那份二十七件记录中剩余的条目逐一补充了更详细的信息——到一九三六年初，已经确认位置的条目从十六件增加到了二十二件，剩下的五件仍然缺少关键线索，但已经有大致的方向。
宋清扬在这四年里恢复了完全实体状态。护盾被降到了最低功率，只在铺面内部维持着一层极薄的能量场，作为备用。龙骨碎片被他存放在书架第二层的密封金属盒中，与两块备用镭矿石放在一起。碎片在这四年里没有再出现过温热或振动，一直保持着稳定的状态。芯片的修正协议已经在系统崩溃完成之后进入了完全静默状态，不再运行任何主动操作，只在后台维持着与时间线节点的被动同步。
一九三六年深秋的一天傍晚，宋清扬在铺面里核对一份从重庆发回的接收确认电报时，那枚传音玉在内袋中亮了一下。他把玉佩取出来握在手中，听到了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信号正在恢复到一个更稳定的状态：“宋清扬，刚才收到了一段新的状态信号。信号来源不在任何已知的节点位置，像是从一条未被标记的时间线边缘发出的。频率范围与龙骨碎片自身共振频率的一个谐波一致。如果那个信号持续存在，可能会在接下来几周内对已经锁定的节点产生被动影响。”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把那本旧笔记从背包侧袋中取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他在页面上画了一条从北平向南延伸的简图，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然后用铅笔沿着那条路线描了一遍。标注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侧袋里，在书桌后面坐下来：“信号来源在什么方向？”
“目前只能确认大致方向，在北平以南、南京以西的区域。那片区域不在任何已知的南迁路线上，也不在之前确认过的任何节点位置附近。如果信号持续存在，可以通过三角定位来确认更具体的方向。需要至少两个观察点同时记录那段信号。北平方向的记录可以通过传音玉本身的感应功能来完成，另一个观察点可以设在南京。南京联络点有频谱仪设备，可以在收到指令后开始记录。”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四年过去，巷子里的梧桐树已经换过几轮叶子，新长出来的枝干比之前更粗了一些，树冠也更密了。他在门槛处站了一会儿，看着巷子里稀疏的行人和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黄包车，然后转过身来，走回书桌旁边坐下来。
沈清墨从门外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从重庆转来的电报。她把电报放在桌面上，在书桌对面坐下来。她的头发比四年前长了一些，在脑后挽成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别住。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目光依然清晰。她开口说：“沈清韵从沅陵传回来的确认。地宫主室的状态稳定，通道入口的密封层完好，没有发现新的信号活动。接手维护的人已经在纪念日前完成了本年度的最后一次全面检查，确认地宫内部的锚点状态没有受到近期华北局势的影响。”
宋清扬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他在登记册的备注栏里标注了“沅陵年度确认完成”几个字，然后把登记册放回书架侧面。他转过身来，看着沈清墨站定的位置：“刚才传音玉收到了一段新的状态信号。信号来源在北平以南、南京以西的区域。那片区域不在任何已知的南迁路线上。陈维崧建议在南京方向设一个观察点，和北平方向的传音玉同时记录那段信号，通过三角定位确认更具体的方向。”
沈清墨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把那本最新的登记册从架子上取下来翻到当前页。她在页脚标注了“新增信号源，南京观察点待部署”几个字，然后把登记册放回原处。她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把门板重新打开了一些，让外面的空气进来。巷子里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明亮过渡到傍晚的灰蓝色，几个行人从门口经过，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短暂地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