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石盘镇夜炸公路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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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李云龙蹲在云岭关后门口端着碗棒子面糊糊吸溜，和尚从特战分队屋里出来，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肩上斜挎着子弹带，走过来蹲在旁边拿了个杂面饼子掰着吃。李云龙把碗搁地上：“昨晚上说的那些，都记住了？”和尚把饼子咽下去：“记住了。我带特战分队六个组，配合一营工兵排，在石盘镇北边三里地那段公路上埋二十颗地雷，埋完拿迫击炮朝石盘镇东头炮楼轰两炮，把鬼子引出来就往北撤，二营在公路两边山梁上等着打伏击。”李云龙把碗端起来又喝了口：“地雷埋法有讲究。别都埋路中间，隔五六米一颗，呈梅花形错开，鬼子工兵探出一颗拆了，旁边的照样炸。头两颗埋浅点，鬼子发现前两颗以为摸清了路子，第三颗往后埋深，连环炸。”和尚点头：“周铜匠教过，连环雷嘛，头一颗响了把后面的震起来，空中炸的也有。”李云龙拿筷子头点了点他：“空中炸的别搁多了，铁砂子不够使，搁三颗意思意思就行，剩下的都是落地炸。”和尚把饼子吃完站起来：“团长放心。”

李云龙站起来往后院走，经过二营营部门口喊了一嗓子：“沈泉！”沈泉从屋里跑出来，一边扎皮带一边问：“团长啥事？”李云龙拿筷子指了指他：“今天伏击你二营打主攻，一营工兵排埋完雷撤回来就归你指挥。鬼子从石盘镇出来追和尚，进了你伏击圈，头一茬手榴弹别急着扔，等鬼子先头部队过了沟口再打，把沟口一堵，鬼子退不回去。先打骡子打炮，再打人。”沈泉把皮带扣好：“明白。团长，鬼子要是不出来呢？”李云龙拿筷子头戳了戳他胸口：“不出来？和尚拿迫击炮轰他炮楼，他憋着不动？鬼子曹长那脾气，挨了炮准出来追。你沉住气等着就行。”沈泉跑去集合二营了，李云龙回屋把赵刚叫上：“走，咱俩去石盘镇北边山梁上看看地形。”

赵刚拿了望远镜跟着李云龙从后门出去往南走，走到石盘镇北边那道东西向的山梁上趴下来。李云龙拿望远镜往南看，石盘镇在沟底，镇东头炮楼是砖砌的三层，顶上有垛口，炮楼旁边几排平房围成个院子，院子里有鬼子来回走动。镇子中间十字街口有个大院子挂着维持会的牌子，门口两个二狗子扛着枪。公路从石盘镇东侧穿过去往北，公路两边是庄稼地，再往北三里地有座小石桥，桥下是条干沟，雨季有水现在干着。李云龙拿望远镜对着石桥看了半天：“桥底下能藏人。”赵刚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桥面不宽，两辆卡车并排过不去。桥底下藏一个排没问题。”李云龙趴在土坎后面拿树枝在地上画：“和尚埋雷就埋桥北头拐弯处。桥面窄，鬼子卡车过桥得减速，一减速正好压雷上。雷响了桥面炸塌一截，鬼子后续车辆堵在桥南过不去。石盘镇鬼子听见爆炸声出来增援，走到桥北头正好踩连环雷。二营在公路两边山梁上一夹，鬼子的增援部队就闷在桥南沟里。”赵刚拿笔在本子上记：“桥面炸塌了回头咱自己过不过？”李云龙拿树枝在桥旁边画了个叉：“不过。咱打完就撤，桥塌了鬼子修桥得修两三天，这几天公路就断着。等鬼子修好桥，咱再来埋一轮。”赵刚把本子合上：“旅长知道你把桥炸了肯定又得骂，说破坏交通设施。”李云龙把树枝一扔：“骂就骂。这桥是鬼子的运输线，又不是老百姓赶集的路，炸了鬼子修，修好了咱再炸，炸三回他就没脾气了。”

正说着和尚带着特战分队和一营工兵排从山梁后面上来了，工兵排扛着二十颗地雷用麻袋片子裹着，每颗地雷周铜匠拿铁皮焊了个提环，提着走不磨手。和尚蹲到李云龙旁边：“团长，啥时候动手？”李云龙看了看天：“天黑了就动手。八点开始埋雷，九点半埋完，十点你朝炮楼轰两炮。炮一响你就往北撤，别跟鬼子照面。”和尚点头带着人从山梁后面下去了。李云龙趴在山梁上等到天黑透，看见和尚带人摸到桥北头拐弯处，十几个人散开蹲在公路两边，拿工兵铲刨坑的刨坑，递雷的递雷。过了不到半个钟头，二十颗地雷全埋完了，和尚带人撤到桥北边二里地一个土坎后面架起迫击炮。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见炮口火光一闪，隔了三四秒石盘镇东头炮楼旁边炸开一团烟，炮弹在炮楼墙根底下炸了个坑，砖墙崩下来一片。隔了半分钟第二发炮弹落在炮楼顶上，把垛口削掉半边。炮楼里鬼子的机枪响了，朝北边瞎扫了一通。李云龙把望远镜放下：“鬼子出来了。”果然炮楼里涌出来二十来个鬼子，带一挺歪把子机枪，后面跟着二狗子一个排，出了镇子就往北跑。和尚带人扛着迫击炮往北撤，跑出去一里地回头放了两枪，引着鬼子往桥北头追。

鬼子追到桥北头拐弯处，头一个鬼子踩上地雷，轰的一声连人带枪炸飞起来。后面鬼子赶紧往路边躲，路边的连环雷接着炸了，两颗地雷把七八个鬼子掀翻在公路上。歪把子机枪手刚把机枪架在路边排水沟沿上，桥北头第三颗地雷响了，铁砂子扫了一片，机枪手和副射手全躺下了。剩下十来个鬼子趴在地上不敢动，二狗子排长在后面喊撤退，鬼子曹长拿军刀逼着二狗子往前推。正僵着，二营从两边山梁上开火了，沈泉把三挺轻机枪架在山坡上往下扫，手榴弹成排往下扔，公路拐弯处炸成一片火海。李云龙在山梁上拿望远镜看见鬼子曹长拿军刀往北一指，想往桥北头突围，但桥北头埋着地雷，鬼子踩一颗炸一颗，冲了三回扔下七八具尸体退回去了。沈泉在那边喊：“打骡子！”二营机枪手集中火力把驮着弹药的两匹骡子撂倒了，骡子背上的弹药箱子摔在地上散开，子弹撒了一地。鬼子曹长眼看突不出去，带着残兵往桥南退，退到桥面上一颗地雷响了，把桥面炸塌一截，曹长和两个鬼子掉进干沟里。剩下十来个二狗子把枪一扔举手投降了。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成了。去告诉沈泉，别追了，打扫战场快点儿，石盘镇里还剩十来个鬼子在炮楼里，他们不敢出来，但武乡那边可能有增援，二十分钟内撤完。”虎子跑去传令了，李云龙跟赵刚往山下走，走到公路拐弯处看见和尚正带人从干沟里往上拖鬼子曹长的尸体，沟底下还躺着两个鬼子兵。和尚把曹长的军刀摘下来扔给李云龙：“团长，鬼子曹长的刀，刀把上镶铜的。”李云龙接过来看了看刀刃：“还行，回头给周铜匠拿去打两把刺刀。”沈泉从山梁上跑下来：“团长，清点完了。毙鬼子十七个，二狗子打死五个抓了十一个，缴歪把子一挺，三八大盖十四支，二狗子汉阳造十一支，骡子两匹死的算上，弹药箱子有六箱没炸的，里头是七九子弹和手榴弹。咱伤亡三个轻伤一个重伤，重伤的是二营五连三排长刘大壮，弹片崩大腿上了，卫生员说得抬回去做手术。”李云龙蹲下来看了看刘大壮，刘大壮躺在地上咬着布条子，大腿根上拿绷带缠了好几层，血渗出来把绷带染红了。李云龙冲虎子喊：“去把咱那副担架拿来，先把刘排长抬回去。”虎子跑去拿担架了，李云龙站起来冲沈泉说：“二营留下一个排把弹药箱子往北搬，剩下的撤。和尚带特战分队断后，鬼子炮楼里要是出来人，拿迫击炮再轰他一家伙。”和尚把迫击炮架在公路拐弯处朝石盘镇炮楼又轰了一发，炮楼里鬼子的机枪哑了，没敢再露头。

撤到云岭关后门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李云龙让炊事班老孙头烧了一锅热水给伤员洗伤口，刘大壮抬到卫生队由王军医做手术。李云龙蹲在院子里拿鬼子曹长的军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冲赵刚说：“这仗打得利索。毙伤鬼子二十多个，二狗子十来个，缴了一挺歪把子十四支三八大盖，弹药六箱。咱伤亡四个，划得来。”赵刚拿本子记着数目：“伤亡名单我明天报旅部。缴获的歪把子你打算咋办？旅长上回调走两挺，这回又缴了一挺。”李云龙把军刀往桌上一搁：“这挺不给旅长了。一营机枪班现在只有两挺歪把子，一挺还老卡壳，这挺补一营。”赵刚把本子合上：“旅长要是问呢？”李云龙把烟卷点上：“问就说这挺机枪是楚云飞358团配合缴的，分给一营是加强云岭关正面防御，楚云飞那边也出了力，得留一挺在云岭关。”赵刚拿笔杆敲了敲本子：“你这话半真半假，旅长一查就露馅。”李云龙吸了口烟：“露馅就露馅，反正机枪已经在一营手上了，他还能来云岭关搬？”

天快亮的时候旅部通信员骑马到了，递了份电报。赵刚接过来看了脸色变了一下，把李云龙拉到一边：“旅长电报。说孔捷新二团昨天下午在祁县方向埋地雷，结果碰上鬼子巡逻队，打了一仗，伤亡二十多个，地雷没埋成，孔捷自己让弹片崩了胳膊，轻伤。旅长骂孔捷是‘孔二愣子蛮干’，让咱这边把石盘镇公路掐断的情况报上去。”李云龙把电报接过来看了看：“孔二愣子又犯愣劲了。埋地雷不先侦察，碰上巡逻队硬打，能不伤亡？”他蹲在地上想了半天：“你给旅部回电，说石盘镇公路桥昨晚炸塌了，鬼子石盘镇炮楼挨了两炮没敢出来，公路暂时断着。另外建议让孔捷新二团别从祁县方向硬掐了，绕到祁县南边从侧面摸鬼子的运输队，专打落单的骡马车。”赵刚拿笔记下来：“你这不是让孔捷抗命？”李云龙站起来：“抗啥命？旅长让孔捷掐公路，掐不动就换个掐法，打运输队也是掐公路。我去跟旅长说。”正说着虎子跑进来：“团长，孔团长来了！”李云龙一愣：“孔二愣子来了？他胳膊上不是带伤？”虎子挠头：“胳膊上吊着绷带，骑马来的，带了两个警卫员。”

李云龙迎到后门口，孔捷从马上跳下来，左胳膊拿绷带吊在胸前，右手还攥着马鞭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李云龙拿手一指他胳膊：“孔二愣子，你咋跑来了？”孔捷把马鞭子往地上一扔：“老李，我让旅长骂惨了。说我蛮干伤亡大，让老子回来写检查。我寻思着写检查也写不出花来，跑你这儿来取取经，你咋打鬼子伤亡就小？”李云龙把孔捷往院子里让：“进屋说。虎子去叫老孙头下两碗面，多搁油。”孔捷进了屋往凳子上一坐，拿右手从兜里掏出张地图拍在桌上：“我在祁县东边埋地雷，埋到半道上鬼子巡逻队从北边过来了，三辆三轮摩托一挺歪把子，我寻思着打了就跑，结果鬼子摩托跑得快，歪把子一压我抬不起头，二连三连往上冲伤亡了二十多个才把鬼子打退。地雷一颗没埋成。”李云龙把地图展开看了看：“你在公路上埋雷，巡逻队过来了你不等雷炸，先拿枪打，这不找伤亡？”孔捷把右手往桌上一拍：“那咋整？鬼子摩托离我埋雷的地方还有半里地就停了，不下来，拿歪把子往我这边扫，我不打他他就一直扫。”李云龙拿手点了点地图上祁县东边那段公路：“换个法子。你埋雷别埋公路正中间，埋路边排水沟沿上，鬼子巡逻队摩托过来不压雷，等后面运输队卡车过来，卡车宽，压排水沟沿上的雷。巡逻队过去了你别理他，等运输队到了再动手。”孔捷拿右手搓了搓下巴：“那巡逻队回头听见雷响返回来呢？”李云龙把烟卷点上：“所以你得在巡逻队返回来之前把运输队打完撤走。打运输队别用步兵冲，拿机枪在两边山梁上扫，把骡子马打倒了就走，让鬼子自己收拾。你伤亡小，缴获也拿得着。”孔捷把地图卷起来：“老李，你这法子我回去试试。另外旅长让我写检查，你帮我看看咋写？”李云龙把烟卷一扔：“检查我不会写，你让赵政委帮你写。赵政委写检查拿手，上回我犯错误他帮我写了三回。”赵刚从外头进来：“孔团长，检查我帮你写，但得实事求是，别把埋雷碰上巡逻队说成故意诱敌。”孔捷把右手一挥：“啥故意诱敌，就是碰上了。如实写，挨骂就挨骂，反正老子皮厚。”

面端上来了，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面。孔捷拿筷子挑着面条往嘴里送：“老李，你昨天石盘镇那仗咋打的？路上听通信员说了，炸桥埋雷把鬼子闷在桥南，毙伤二十多还缴了一挺歪把子？”李云龙把面条吸溜完：“和尚特战分队埋雷，二营伏击，桥炸塌一截把鬼子退路堵了。关键是把桥炸了，鬼子增援过不来，炮楼里剩那几个不敢出来。”孔捷把筷子一放：“炸桥这招行。我回去也找段桥炸，祁县东边公路上有两座小石桥，我挑一座炸了。”赵刚在旁边插了句话：“孔团长，炸桥之前得先侦察好，桥南桥北有没有鬼子据点，炸完了从哪撤。”孔捷点头：“这回我先派侦察员摸清楚了再动手。”

孔捷吃完面起身要走，李云龙把他送到后门口：“二愣子，你胳膊上的伤让卫生员看看再走。”孔捷把吊着绷带的左胳膊晃了晃：“轻伤，弹片划了道口子，不碍事。我回去先把检查交了，再派侦察员摸祁县东边的桥。回头打运输队的时候借你两挺机枪使使？”李云龙把眼一瞪：“借机枪？你新二团没机枪？”孔捷嘿嘿笑：“有，三挺歪把子两挺捷克式，但上回让旅长调走一挺歪把子给旅部警卫连了，现在机枪不够使。”李云龙拿手点了点他：“你比我还抠。机枪不借，我这边一营二营都缺机枪。这样，你打运输队的时候我让和尚带特战分队过去帮你压阵，特战分队有两把花机关，火力够用。”孔捷把右手伸出来跟李云龙握了握：“行。老李，回头我那边缴了罐头给你送两箱。”李云龙把手抽回来：“罐头不要，上回你欠我的那袋子小米还没还呢。”孔捷翻身上马：“小米回头就还！”说完夹了夹马肚子往北跑了，两个警卫员骑马跟上去。

李云龙站在后门口看着孔捷走远了，冲赵刚说：“孔二愣子这人打仗不怕死，就是不动脑子。这回吃了亏，下回能长记性。”赵刚把孔捷留下的地图捡起来：“你给他的那法子，埋排水沟沿上打运输队，可行？”李云龙蹲下来拿子弹壳搓了搓：“可行。鬼子运输队卡车比巡逻队摩托宽，压得着排水沟沿。巡逻队过去了不回头，等听见雷响运输队早挨上了，等他返回来咱早撤了。”赵刚把地图折好收起来：“那和尚去帮孔捷的事，旅部那边要不要报？”李云龙把子弹壳揣兜里：“报。就说独立团特战分队配合新二团在祁县方向打鬼子运输队，配合作战，旅长挑不出毛病。”赵刚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来，李云龙站起来往关墙上走：“你给旅部发电报，顺便把刘大壮的伤情报上去，重伤员得往后方医院送。”赵刚记完了去发电报，李云龙站在关墙上往南看，石盘镇方向公路上黑黢黢的没动静，他冲虎子说：“去告诉侦察排，往石盘镇方向撒两个侦察员，盯着鬼子修桥的动静。修桥的鬼子出来了就报，咱再摸过去打他一家伙。”虎子跑去传令了，李云龙蹲在关墙上把烟卷点上，吸了一口自言自语：“桥炸了，地雷埋了，鬼子修桥得派兵护着。修桥的兵出来了炮楼就空，抽冷子再摸他一家伙。”正说着和尚从特战分队屋里出来，腰里别着驳壳枪，李云龙冲他喊：“和尚！明天歇一天，后天跟我去趟祁县方向看看孔捷那边打得咋样。”和尚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团长，孔团长那边咱帮多大忙？”李云龙把烟卷一扔：“你特战分队过去给他压阵，他打运输队你负责断后，别让鬼子巡逻队咬着。另外你摸一趟祁县东边那两座桥，看看哪座好炸，回头帮孔捷把桥炸了。”和尚点头去准备了，李云龙蹲在关墙上把烟抽完，站起来往团部走，心想孔捷这回吃了亏能听劝，下回打运输队应该能打出个样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