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和尚南探祁县公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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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领了任务，当天后半夜就带着特战分队两个组出发了。临走前李云龙把他叫到团部，从抽屉里摸出三发信号弹递过去：“这回往南摸，路上要是碰上鬼子巡逻队绕着走，别硬碰。摸到祁县公路沿线看清了鬼子运的是啥、往哪儿卸，回来报。要是路上撞见落单的鬼子和二狗子，能顺手收拾就收拾，但别为了捡便宜耽误正事。”和尚把信号弹揣进怀里，又从周铜匠那儿领了六个一斤半的炸药包，每个用油纸裹好了塞进褡裢。两个组一共六个人，除了和尚自己，还有特战分队里枪法最准的赵大柱、跑得最快的孙二蛋、会使双枪的刘满仓、原先在晋绥军当过侦察兵的吴福贵，外加一个刚补进特战分队半年的新兵陈小栓。六个人换了便衣，和尚挑着副旧货担，赵大柱背着个竹篓，剩下四个人扮成赶路的庄稼汉，后半夜从云岭关后门出去往南插。

从云岭关到祁县公路直线距离四十来里地，中间隔着一道南北走向的黄土梁子，梁子东边是太谷到祁县的公路，西边是独立团活动的山地。和尚带着人走梁子脊背上的小路，天亮前到了梁子南头一个叫枣林沟的村子。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鬼子占太谷以后村里人跑了大半，剩下些老头老太太守着几亩薄田。和尚在村口敲开一家门，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姓赵，耳朵有点背，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是八路军便衣。和尚说想借个地方歇脚，白天不敢走公路，等天黑再往南摸。赵老汉把他们让进灶房，从灶膛里扒出几个烤土豆递过去：“后生们吃，俺家里就剩这了。”和尚接过来分了，边吃边问：“大爷，这几天公路上鬼子车多不多？”赵老汉蹲在灶口拿火钳拨了拨炭：“多。前些天一天过三两趟，这两天一天过七八趟，有往南的有往北的。往南的车上拿帆布盖着，看不清装的啥；往北的车空得多，有时候拉着伤兵，俺看见过车斗里躺着缠白布的人。”和尚跟赵大柱对了个眼色：“往南的车多，说明物资往南运得多。往北拉伤兵，说明南边在打仗？”赵老汉摇头：“那俺不知道，俺就看见车上躺的人缠着白布。”和尚把土豆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大爷，村里有没有人给公路上鬼子送水的？”赵老汉说：“有。村东头刘二家的媳妇隔三差五被鬼子和二狗子叫去公路边上给过路的车加水，回来就哭，说二狗子摸她手。”和尚脸色沉了一下，没接话，转头跟赵大柱说：“白天歇着，天黑了摸到公路边上去看看。”

天黑透了以后和尚带着人从枣林沟出来往东走了三里地，摸到祁县公路西侧一个土坎后面趴下来。公路是从太谷往南到祁县的三级土路，路面拿碎石子铺过，两边是排水沟和庄稼地。趴了不到半个钟头，南边公路上亮起两道车灯，一辆鬼子卡车从祁县方向开过来往北走。和尚拿手按住赵大柱的肩膀示意别动，卡车从土坎前面十几米的地方开过去，车斗里站着四五个鬼子兵，车斗用帆布蒙着但后挡板没关，能看见里面码着弹药箱子。卡车往北开过去不到五分钟，又过来一辆，这回是往南开的，车斗拿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得紧，看不清里头装的啥。和尚低声说：“往南的车重，车辙压得深；往北的车轻，车辙浅。南边在囤东西。”赵大柱趴在旁边拿手遮着亮光看了看：“队长，咱跟一辆往南的看看它卸哪儿？”和尚想了想：“跟。但不能在公路上跟，顺着路边庄稼地跑，车走多快咱跑多快。”他留了吴福贵和陈小栓在土坎后面盯着北边来车，自己带着赵大柱、孙二蛋、刘满仓从庄稼地里往南追。四个人猫着腰在玉米地里跑，玉米秆子刮得脸生疼也顾不上，追出去二里多地，看见那辆往南开的卡车在前面一个岔路口拐弯了，拐上一条朝西南方向的土路。和尚趴在岔路口看了半天，土路尽头黑黢黢的，隐约有灯光。他让孙二蛋回去把吴福贵和陈小栓也叫来，四个人等了一会儿凑齐了，沿着土路边的沟坎往西南方向摸。

摸进去不到一里地，前面出现一个土围子，围子门口挂着两盏马灯，两个二狗子端着枪站岗。卡车正停在围子门口卸车，几个穿劳工服的民夫从车斗上往下搬箱子，箱子码在围子里面靠墙根。和尚趴在沟坎后面数了数，围子里已经码了四五十箱，旁边还垛着麻袋，看形状像是粮食。他拿胳膊肘碰了碰赵大柱：“这是个临时转运站，白天收的货晚上往南倒腾。围子里有多少二狗子？”赵大柱眯着眼看了看：“门口俩，里头能看见三四个，加一块六七个。”和尚又看了一会儿，发现围子后面是个土坡，坡顶上有挺歪把子机枪架着，一个鬼子兵趴在那儿守着。他缩回脑袋：“有鬼子，一个机枪组。不能硬碰。”他让刘满仓盯着，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绕到围子东侧观察，发现东侧墙根底下堆着柴火垛，离墙头不到一人高。和尚拿手比划了一下：“摸进去扔一轮手榴弹就撤，能点着柴火垛最好，把鬼子注意力引到东边，咱们从西边沟坎撤。”正说着围子门口卸完车了，卡车发动起来往北开走了。和尚一看时机到了，带着赵大柱和孙二蛋从东侧摸到柴火垛后面，刘满仓和吴福贵在西边沟坎上架着驳壳枪掩护，陈小栓在北边路口盯着来车方向。和尚从褡裢里掏出个炸药包递给赵大柱：“这个塞柴火垛底下，点着了就往西跑。”赵大柱接过去猫着腰摸到柴火垛边上，把炸药包塞进垛底，拉了火绳，回身就跑。三个人跑出去二十来步，身后轰的一声响，柴火垛炸开了花，火星子蹿起一丈多高。围子里的二狗子和鬼子机枪手都扭头往东看，和尚趁机喊了一声：“扔！”三个人回身朝围子里一人扔了颗手榴弹，围子墙根底下炸成一片。西边沟坎上刘满仓和吴福贵也朝门口补了两枪，一个二狗子刚往门口跑就被撂倒了。和尚喊：“撤！”五个人顺着沟坎往西北方向跑，跑出去半里地听见围子里歪把子机枪响了，子弹打得头顶上的树枝子哗哗掉，但人已经跑远了。

跑回枣林沟的时候天快亮了，六个人钻进赵老汉家灶房喘气。和尚点了点人头一个没少，赵大柱胳膊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拿布条缠了两圈。和尚喝了口水：“看清楚了。往南运的是弹药和粮食，在枣林沟西南方向大概五里地有个土围子临时转运站，白天从太谷方向收货运到围子里，晚上再往南倒腾。围子里有六七个二狗子加一个鬼子机枪组，今天这一家伙炸了柴火垛扔了几颗手榴弹，估摸着鬼子得加岗。”赵大柱把胳膊上的布条系紧：“队长，那围子里的货是往祁县运的？”和尚摇头：“不一定。祁县再往南是武乡，武乡是咱根据地边缘。鬼子从太谷往南运物资，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往祁县补给站囤货，要么是想从武乡方向往根据地渗透。”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天亮前再歇半个钟头，然后往回走，天黑前赶回云岭关报团长。”赵老汉从灶膛里又扒出几个土豆递过来：“后生们吃，路上带着。”和尚接过来揣了两个，把剩下四个分给其他人，冲赵老汉说：“大爷，过两天俺们再来，给你带几斤盐。”赵老汉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打鬼子就中。”

六个人走梁子脊背小路往北跑，天黑前到了云岭关后门。李云龙正蹲在后门口拿子弹壳搓来搓去，看见和尚回来站起来：“摸清了？”和尚把炸药包褡裢往地上一搁，拿树枝在地上画：“太谷往南到祁县的公路上鬼子车不少，往南运的是弹药粮食，往北运的是伤兵。枣林沟西南五里地有个土围子临时转运站，白天收货运过来，晚上往南倒腾。围子里六七个二狗子加一个鬼子机枪组，俺们炸了柴火垛扔了几颗手榴弹，炸没炸着货不知道，反正给鬼子添了把火。”李云龙蹲下来看了看和尚画的图：“往南运到哪儿卸你知道不？”和尚摇头：“俺们跟到土围子就没再往南跟，怕天亮不好撤。”李云龙拿树枝在图上画了个箭头：“土围子再往南是啥地方？”赵刚从旁边接了话：“枣林沟往南十五里是石盘镇，石盘镇往南二十里是武乡县城。武乡县城去年腊月让鬼子占过一回，后来撤了，现在是个半真空地带，鬼子的维持会但驻军不多。”李云龙把树枝往地上一扔：“这就对上了。鬼子从太谷往南运物资，明面上是补给祁县，暗地里是想往武乡方向囤货。武乡再往南就是咱根据地腹地，鬼子囤够了东西，下一步就是从武乡往北扫荡。”他站起来冲赵刚说：“你给旅部回电，把和尚摸回来的情况报上去。就说鬼子从太谷往南倒腾弹药粮食，在枣林沟西南设了个临时转运站，我怀疑鬼子下一步要从武乡方向往北扫荡。”赵刚拿笔记下来去发电报了，李云龙转头冲和尚说：“你明天歇一天，后天再往南摸一趟，这回顺着公路一直摸到武乡县城边上，看看武乡城里鬼子驻了多少兵，南边有没有大部队集结的动静。”和尚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明白了。团长，那土围子还炸不炸？”李云龙拿手指头点了点他：“炸。但下一回不是光扔手榴弹，你摸清武乡那边动静回来，咱抽冷子把那个转运站给他端了，把里头的弹药粮食抢回来。最近兵工厂复装子弹缺发射药，鬼子送的货不要白不要。”

正说着旅部通信员骑着马到了后门口，下马递了份电报。赵刚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变了变，把李云龙拉到一边：“旅长来电。说石岭子伏击战打得不错，毙伤鬼子一百多，总部那边点了名表扬。但是——”李云龙把电报接过来自己看，看到后半截把电报往手上一拍：“但是他娘的旅长要把缴获的歪把子机枪调走两挺！说什么‘旅部警卫连火力不足，调两挺歪把子加强警卫’，还说什么‘独立团缴了三挺，留一挺够了’。”赵刚拿过电报看了看：“旅长还说要调三十支三八大盖给新二团孔捷那边，说孔捷新二团上回在云岭关西边堵鬼子伤亡不小，缺武器。”李云龙蹲在地上搓子弹壳搓了半天：“三挺歪把子调走两挺，留一挺。三十支三八大盖调走，我手里四十多支留十来支。旅长这是看见肥肉就下筷子。”赵刚蹲下来：“老李，旅长那边确实警卫连火力不足，上回旅部被鬼子便衣队摸了一回，警卫连拿汉阳造顶着打，伤亡了七八个。调两挺机枪过去也是实情。”李云龙站起来把子弹壳揣兜里：“实情归实情，可我这三挺歪把子刚焐热乎。你回电，就说歪把子调两挺可以，但得拿东西换。旅部军需库里那批从太原城里搞出来的七九子弹给我拨两千发，三八大盖调三十支也行，换旅部修械所给咱复装五百发六五子弹。子弹换子弹，枪换枪，不吃亏。”赵刚拿笔写：“旅长能答应？”李云龙把烟卷点上：“他不答应我就拖着不交。反正枪在我手里，他还能来云岭关搜？”赵刚把电报稿写好了递给他看：“你这措辞太硬了，我润润色。”李云龙把烟卷一挥：“你润，润完了发。反正意思别改，调枪得拿东西换。”

赵刚去发电报了。李云龙蹲在后门口抽完烟，把和尚叫过来：“后天往南摸之前，先带两个人去一趟石岭子东边找楚云飞，问问他那门打坏的迫击炮修好没有，要是修好了，咱拿十支三八大盖换他那门迫击炮。”和尚问：“楚团长能换？”李云龙拿手电筒往地上照了照：“上回石岭子伏击楚云飞缴了二十多支三八大盖，他那营不缺步枪，缺的是迫击炮。咱拿步枪换炮，他准干。”和尚点头去准备了，李云龙站起来往关墙上走，走到半道上碰见周铜匠从兵工厂出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团长，新赶出来的手榴弹五十颗，装药加了半钱，比上回炸得狠。”李云龙接过来掂了掂：“加半钱装药炸得狠是狠，别炸膛。”周铜匠把油纸包打开给他看：“壳子加厚了半毫米，试了十颗没炸膛的。”李云龙把手榴弹包好递回去：“行。后天和尚往南摸的时候带二十颗去，把枣林沟西南那个土围子转运站端了，里头弹药粮食能搬多少搬多少。”周铜匠把油纸包收起来回兵工厂了，李云龙蹲在关墙上拿望远镜往南看，枣林沟方向黑黢黢的看不清，他自言自语：“鬼子从太谷往南倒腾物资，旅长从北边调我的枪。他娘的，这仗越打越热闹。”

第二天晌午和尚带着两个人去了石岭子东边358团一营阵地，找到一营营长把李云龙的话学了一遍。一营营长拿不定主意，派人骑马回团部请示楚云飞，楚云飞回了话：“换。那门迫击炮炮架炸坏了但炮管没毛病，让修械所配个炮架就能使。十支三八大盖换一门炮，值。”当天下午和尚把炮管扛回云岭关，李云龙蹲在院子里看了看炮管，冲周铜匠说：“给你五天，配个炮架出来。”周铜匠把炮管量了量：“炮架好配，拿榆木做就行。炮弹咱没有，得从鬼子手里缴。”李云龙把炮管往兵工厂屋里搬：“炮弹慢慢来，先把炮修好了摆关墙上吓唬人。”

当天晚上旅部回电到了，赵刚拿着电报进来说：“旅长回电了。说歪把子调两挺可以，七九子弹拨两千发。三八大盖调三十支可以，旅部修械所复装五百发六五子弹给咱，但得等半个月。”李云龙把电报接过来看了看：“半个月就半个月。你回电就说我李云龙谢谢旅长，枪和子弹下月初派人送旅部去。”赵刚拿笔记下来：“旅长还在电报后头加了一句——”李云龙把电报翻过来看：“‘李云龙你他娘的少跟楚云飞换枪换炮，让总部知道了又得骂我管教不严。’”李云龙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嘿嘿笑了两声：“旅长这是眼红。你去回电，就说我跟楚云飞换炮是为了打鬼子，那门炮修好了架在云岭关上，鬼子再来扫荡咱拿炮轰他。”赵刚摇着头去发电报了，李云龙冲院子里喊：“和尚！明天往南摸，把那门修好的迫击炮带上，万一碰上鬼子炮楼给他来两发试试炮。”

和尚第二天天没亮带着特战分队又出发了，这回带了二十颗新装药手榴弹和三发迫击炮弹——炮弹是周铜匠拿缴获的鬼子掷弹筒弹改的，不太准，但凑合能打出去。六个人走梁子脊背小路往南插，路过枣林沟的时候把赵老汉家剩下那半袋子土豆全买走了，给赵老汉留了两斤盐。赵老汉把土豆递过来的时候问：“后生们这回往哪打？”和尚把盐袋子塞给他：“大爷，往南摸一趟，看看鬼子在武乡那边搞啥名堂。”赵老汉叹了口气：“俺大儿子在武乡城里给鬼子修炮楼，上个月捎信来说鬼子在城里囤了不少东西，让俺别往南边跑。”和尚跟赵大柱对了个眼色，问：“你大儿子在城里哪个炮楼修工事？”赵老汉拿手比划：“城东门里头那个大炮楼，五层高的，鬼子拿刺刀逼着民夫修，一天给一顿稀粥。”和尚把这事记下了，带着人继续往南摸。这回他们绕过枣林沟西南那个土围子转运站，从东边庄稼地里插到公路上，顺着公路西侧的排水沟往南走了十来里地，天亮前到了石盘镇北边一个叫双庙村的村子。双庙村比枣林沟大些，五六十户人家，村口有个破庙，庙墙上拿白灰刷着“中日亲善”的标语，底下被人拿锅底灰涂了个大叉。和尚在村外观察了半个钟头，看见村口有两个二狗子站岗，但没见鬼子。他让吴福贵和陈小栓在村外盯着，自己带着赵大柱摸进村子找老乡打听。村东头有个磨豆腐的老汉，姓孙，和尚敲开门说是过路的八路军便衣，孙老汉把他们让进屋，一边磨豆腐一边说：“石盘镇驻着鬼子一个小队加二狗子一个连，镇东头炮楼里有个鬼子曹长带十来个兵，镇公所里是二狗子连长姓周，外号周大牙。武乡县城那边驻着鬼子一个中队，最近城里天天过兵，从南边来的，说是要从武乡往北扫荡。”和尚问：“往北扫荡？啥时候？”孙老汉摇头：“那不知道。反正城里鬼子这几天抓民夫修工事，炮楼加高了一层，城墙上也重新垒了。”和尚跟赵大柱对了个眼色，又问：“武乡城里鬼子中队有多少人？”孙老汉想了想：“中队部在城中心十字街口，底下三个小队分驻东门、南门、北门。城东门那个大炮楼驻的人最多，得有三四十个鬼子加一个排二狗子。”和尚把情况记在心里，从怀里掏出两块杂面饼子搁在磨盘上：“大爷，这个你收着，俺们走了。”孙老汉把饼子推回来：“不用不用，你们打鬼子俺帮不上忙，两块饼子算啥。”和尚把饼子往磨盘上一按，带着赵大柱出了村子。

六个人在双庙村外碰了头，和尚把情况说了：“武乡城里鬼子一个中队，城东门炮楼三四十个鬼子加一个排二狗子。城里天天过兵从南边来，看样子是要往北扫荡。石盘镇鬼子一个小队加二狗子一个连，镇东头炮楼十来个鬼子。”赵大柱问：“队长，咱还往南摸不？”和尚看了看天：“不摸了。摸到武乡城边就够了，再往南万一撞上鬼子大部队不好撤。往回走，路上把那个土围子转运站端了。”六个人顺着原路往北撤，走到半道上和尚把赵大柱和孙二蛋叫到跟前：“转运站白天有卡车卸货，晚上货多。咱天黑前摸到转运站西边沟坎上趴着，等天黑了往里扔手榴弹，把二狗子和鬼子机枪组压住，刘满仓和吴福贵从东边摸进去搬弹药箱子，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拿手榴弹炸了。”赵大柱把胳膊上的布条紧了紧：“队长，那围子里今天要是鬼子多呢？”和尚把驳壳枪掏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多就不硬打，扔两颗手榴弹就撤，不能为了几箱弹药折人。”

天黑透了以后六个人摸到转运站西边沟坎上趴下来。围子门口挂着马灯，两个二狗子站岗，里头靠墙根码着一溜弹药箱子，比上回看见的还多了十来箱。和尚数了数，围子里有二狗子五六个，鬼子机枪组还在土坡上架着歪把子，但没见卡车。他等了半个钟头没见有车来，估摸着今晚没货到了，把赵大柱和孙二蛋叫过来：“你俩从东边摸过去，拿手榴弹把鬼子机枪组压住。刘满仓和吴福贵跟我从西边摸进去搬箱子，陈小栓在北边路口盯着来车方向，看见车灯晃三下。”赵大柱和孙二蛋猫着腰从沟坎东边绕过去了，和尚带着刘满仓和吴福贵从西边摸到围子墙根底下。围子墙是土夯的，一人多高，和尚蹲下来让刘满仓踩着他肩膀翻进去，吴福贵跟着翻进去。俩人进去蹲在弹药箱子后面，和尚在外面拿手电筒晃了两下。赵大柱那边看见信号，从东边朝土坡上机枪组扔了两颗手榴弹，轰的两声，歪把子机枪哑了。围子里二狗子刚端起枪，刘满仓和吴福贵从箱子后面站起来拿驳壳枪一人撂倒一个，剩下几个二狗子往门口跑，被和尚从墙头外面隔着围墙扔进去一颗手榴弹炸翻了两个。和尚翻墙进去喊：“搬！”刘满仓和吴福贵一人扛起一箱弹药往外跑，和尚自己扛起一箱粮食袋子，陈小栓从北边跑过来接应，又扛了一箱。三个人来回搬了两趟，搬出六箱弹药两袋粮食，围子里剩下的箱子和尚拿手榴弹挨个炸了，轰隆隆响了七八声，火光蹿起老高。土坡上赵大柱和孙二蛋撤下来的时候顺走了歪把子机枪上那根备用枪管，机枪让手榴弹炸坏了枪架子。六个人扛着缴获往北跑，跑出去二里地听见后面鬼子的增援卡车到了，机枪朝北边瞎扫了一通，子弹全打树梢上了。

跑回枣林沟天还没亮，六个人把缴获码在赵老汉家院子里清点：六箱弹药全是七九子弹，每箱五百发，一共三千发；两袋粮食是白面，一袋五十斤。和尚拿刀划开一箱子弹看了看底下的日文标记，冲赵大柱说：“这子弹是太原兵工厂给鬼子造的，回头送兵工厂复装一下就能使。”赵老汉从屋里出来看见院子里堆的弹药粮食，拿手摸了摸子弹箱子：“后生们真把转运站端了？”和尚把两袋白面往赵老汉屋里搬：“大爷，这袋面你留着吃，另一袋俺们带走。”赵老汉推辞了半天收下一袋，和尚把剩下那袋往褡裢里装了一半，剩下的让刘满仓扛着。六个人天不亮从枣林沟往北跑，晌午前到了云岭关后门。李云龙蹲在后门口拿锉刀修一个缴获的鬼子刺刀座，看见和尚带人扛着弹药粮食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端了？”和尚把弹药箱子往地上一搁：“端了。六箱七九子弹三千发，两袋白面，一根歪把子备用枪管。转运站剩下的箱子拿手榴弹炸了。”李云龙蹲下来拿锉刀撬开一箱子弹看了看底火：“太原兵工厂造的，底火还没受潮，复装一下能用。三千发够打两场硬仗了。”他站起来冲院子里喊：“虎子！去叫周铜匠来，把子弹和枪管搬兵工厂去！”周铜匠跑来把子弹箱子搬走了，李云龙把和尚叫到团部屋里：“武乡那边摸清了？”和尚拿树枝在地上画：“武乡城里鬼子一个中队，城东门炮楼三四十个鬼子加一个排二狗子，城里天天过兵从南边来，说是要往北扫荡。石盘镇鬼子一个小队加二狗子一个连，镇东头炮楼十来个鬼子。”李云龙蹲下来看了半天：“鬼子从南边往武乡调兵，从太谷往南运物资，两头一凑，这是要拿武乡当跳板往北扫荡咱根据地。”他站起来冲赵刚说：“给旅部回电，把武乡鬼子的兵力部署和调动情况报上去。就说独立团建议趁鬼子在武乡没囤够物资之前，先下手把石盘镇和枣林沟那个转运站之间的公路掐断，让鬼子南边的物资运不上来。”赵刚拿笔记下来去发电报了，李云龙冲和尚说：“你歇两天，回头跟我去趟旅部，当面跟旅长说说武乡那边的情况。旅长光看电报看不明白，你去拿嘴说。”和尚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团长，去旅部旅长又得骂你。”李云龙把烟卷点上：“骂就骂，反正枪和子弹我给他送去了，他骂完了还得管饭。”

第二天李云龙带着和尚骑马去了旅部。旅长正在屋里看地图，看见李云龙进门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李云龙，你来得正好。歪把子机枪两挺带来了？”李云龙从马上卸下两挺歪把子搁在旅部门口：“带来了。七九子弹呢？”旅长冲警卫员挥了挥手：“去军需库领两千发给他。”警卫员跑去领子弹了，李云龙把和尚叫进来：“旅长，这是俺们特战分队队长和尚，刚从武乡那边摸回来，让他当面给您说说鬼子在武乡的部署。”和尚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旅长听完拿铅笔在武乡位置画了个圈：“鬼子一个中队加一个炮楼，石盘镇一个小队，两头一凑将近两个中队。加上太谷那边一个联队加炮兵大队，鬼子的兵力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扫荡了。”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李云龙，你那个掐公路的法子可行。但光掐公路不够，鬼子还能从祁县绕道。你把石盘镇和枣林沟之间的公路掐断，我让孔捷新二团在祁县方向也掐一道，两头一堵，鬼子的物资运不上来，武乡那边的鬼子就囤不够货，扫荡就得往后推。”李云龙把烟卷点上：“旅长，掐公路的事我干，但得给我补点东西。掐公路得埋地雷，兵工厂地雷不够使。”旅长拿手指头点了点他：“你他娘的又跟我伸手。地雷没有，手榴弹给你拨三百颗，从旅部库存里出。”李云龙嘿嘿笑了一声：“三百颗就三百颗。那两千发子弹呢？”旅长冲门外喊：“警卫员！子弹领来了没有？”警卫员扛着两箱子弹进来搁在地上，李云龙让和尚扛上马背，冲旅长敬了个礼：“旅长，那俺回了。”旅长把他叫住：“等等。你上回跟楚云飞换炮的事总部知道了，老总说了，联合抗日可以，但别搞太多私下交易，让顽固派抓着把柄又得找麻烦。”李云龙把烟卷掐灭：“明白了。下回换东西让楚云飞直接找总部批。”旅长拿铅笔头扔他：“你少给我耍滑头。滚吧。”李云龙带着和尚出了旅部，上马往北跑，跑出去二里地和尚回头看了看：“团长，旅长没骂你。”李云龙夹了夹马肚子：“骂了，在心里骂的。你没看见他铅笔头扔我？”和尚嘿嘿笑了两声，俩人快马加鞭往云岭关赶。

回到云岭关天已经擦黑了，赵刚在后门口等着：“旅部电报，孔捷新二团明天开始在祁县方向埋地雷掐公路，让咱这边同步动手。”李云龙把马缰绳扔给虎子：“明天动手。和尚带特战分队配合一营工兵排在石盘镇北边公路上埋地雷，埋完了拿迫击炮朝石盘镇鬼子炮楼轰两炮，把鬼子引出来，二营在公路两边山梁上打伏击。”他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草图：“这一仗不求多缴获，主要把公路掐断，让鬼子南边的物资运不过来。打完了就撤，不占地方。”张大彪和沈泉凑过来看了看草图，张大彪问：“团长，鬼子要是从武乡出来增援呢？”李云龙拿树枝在武乡方向画了个叉：“和尚特战分队在武乡北边公路上埋一道地雷，鬼子增援出来就炸他一家伙，迟滞他半天就行。咱这边打完就撤，不跟他缠。”各营领了任务去准备了，李云龙蹲在后门口把烟卷点上，吸了一口冲赵刚说：“这仗打完，旅长要是问起来缴获，我就说地雷炸了公路没捞着东西，省得他又打劫。”赵刚蹲下来拿本子记：“你这话糊弄谁呢？”李云龙把烟卷一扔：“糊弄旅长呗，反正他也不能跑云岭关来查。”赵刚把本子合上：“旅长查不查我不知道，反正你要是真把缴获藏了，回头总部来调你又拿不出来，到时候挨骂的还是你。”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到时候再说。先打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