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守门人的宿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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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听完那句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守门人锁骨下方嵌着的、和血肉融为一体的那枚骨质薄片。
那枚薄片在昏暗的囚室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深蓝色光泽——那种光泽不像金属反射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微微发着光,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薄片周围的皮肤已经和它长在了一起,边缘处能看到一些细密的暗红色血管,像树根一样延伸到周围的皮肉中。
他又看了一眼守门人那双已经被渊影侵蚀了大半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的灰白色薄雾,比半个时辰前又浓了一些——那些暗紫色的渊影纹路,已经从守门人的半张脸蔓延到了他的下颌和颈侧,甚至能看到一些极细的紫色线条沿着他的颈动脉向下延伸,消失在破烂的衣领下。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肉体守护了这枚钥匙十二年。
从黑暗中被囚禁的岁月里,他从未放弃过守住最后那道底线的希望。
沈宴蹲在原地,膝盖几乎碰到地面上发霉的干草,沉默了很久。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不是在安慰谁,也不是在确认什么,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守门人微微摇了摇头。
摇头的动作很慢,像是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消耗他大量的体力。
“没有。”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枚钥匙的取出方式,是渊城建城之初就定下的规矩——它是靠守门人活着时的体温和气息来维持活性的。守门人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所有活人才有的东西,都在给它提供维持活性的能量。”
守门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锁骨下方那枚泛着光的薄片。
“一旦它离开活体超过三个时辰,它就会变成一块普通的骨头——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力量,再也无法激活祭坛的机关。”
沈宴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
因为他知道,守门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还剩最后半个月的时间。”
守门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被渊影侵蚀后,身体的机能已经开始全面衰退。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压制渊影的蔓延,不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渊影怪物。”
他说着,用被铁链吊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半张脸上的紫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条活着的紫色虫子在皮肤下蠕动。纹路的最前端已经爬到了他的眼睛下方,离瞳孔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这些纹路——它们每一条都在往我的大脑里钻。”
守门人的声音仍然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习惯了很多年的事。
“我的听觉已经退化了一半,味觉已经完全消失了,视力也在一天天地衰退。我现在看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连你脸上的表情都分辨不出来。但我不需要看——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和你父亲当年一模一样的那种气息。”
他说到“你父亲”三个字时,声音中有一种极淡的变化——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介于这两者之间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
“这枚钥匙留在我身体中的时间,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
守门人抬起头,用那双蒙着灰白色薄雾的眼睛看着沈宴的方向。
“如果半个月之内不能将它取出来送到渊城祭坛上——它会随着我的死亡一起,彻底失效。”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清晰,像是要确保沈宴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到那时,渊城的核心通道将会被永久封印,再也无法开启。”
沈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被这个消息吓到了——他早就想过这件事可能会有最坏的结果。但他的眉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因为这和他预想中的最坏结果基本一致。
如果渊城的核心通道被永久封印——
那么他父亲沈长富当年拼死进入渊城取回的那些线索,那些笔记,那些钥匙——就全都白费了。
包括守门人这十二年被囚禁在这里的每一天,也都白费了。
沈宴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他做出一个动作——
他蹲下身,将手伸过去,握住了守门人那只被铁链吊着的、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右手。
那只手摸上去冰凉刺骨。
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冰凉——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的冰凉,像握住了一块刚从冰窖中拿出来的铁块。手背上布满了一道道深褐色的裂纹,那是长时间被铁链勒住后留下的疤痕。
沈宴用力握了握守门人的手。
“那半个月之内,我会带你离开这座囚牢,把你护送到渊城城门口。”
他没有说“我会想办法救你”,没有说“总有别的办法”。
他知道守门人要的不是那种客套话。这个男人已经在黑暗中独自撑了十二年,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能做到的承诺。
守门人听完那句话后,沉默了大约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的眼中亮起了一线光。
不是之前那种从瞳孔深处燃起的精神之火——那一线光更淡,更柔和,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第一缕天亮前的那种微光。
那道光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它亮起来后,很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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