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秋纸新薄,稚手初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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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深秋,银杏黄得透亮。
何清的修复室临着碑林后巷,窗台上那盆构树枝,是玉香三年前插的,如今已经长到半人高,叶子被太阳晒得半透,像一张晾干的傣纸。
禾禾五岁了。她踩着小木凳,趴在修复台边,看何清正用软毛刷清理一枚汉代织锦残片。铜蚕胸针照旧别在何清领口,被窗光一照,暗沉沉地泛着暖。
“何奶奶,”禾禾举着一片自己捞的小纸,献宝似的递过去,“我捞的,没破。”
纸只有巴掌大,薄得能映出窗格,边缘毛毛糙糙,是玉香蹲在院里手把手教了一整个下午的成果。玉香站在旁边,手里还滴着构树皮浆,笑得眼角起褶:“这孩子,第三张才成。头两张全让她揉成团,喂了水池里的鱼。”
何清接过纸,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把它轻轻压在织锦残片旁边:“好。经纬匀,就是边还毛。等你再大些,我教你锁边,像给绣品收针一样。”
禾禾歪头:“收针是不让线跑掉吗?”
“对。”何清用指尖点了点铜蚕翅膀上的刻痕,“跟这个一个道理。纹刻进去了,线就跑不掉。”
——
微光在碑林旁的老院子开了间常设展,名字没起花哨的,就叫“手”。
门脸不大,推门进去,左手是侗歌手稿的复刻,右手是双面绣的局部,正中间玻璃柜里,摆着三样东西:撒马尔罕织机的木梭、罗马银盒的复刻件,还有那枚铜蚕胸针的模具。旁边一张浅杏色傣纸,上面拓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是禾禾两岁时拿蜡笔拓的,夏天用无酸框裱好,标签只写了一行:“第一张拓,二岁。”
夏天来巡场那天,穿着件藏青色针织裙,禾禾自己背着小布包,进门就直奔玻璃柜。
“妈,我又长高了。”她踮脚比柜沿,“上次到这里,现在到这里。”
阿虎举着运动相机,从进门拍到出门,嘴里念叨:“禾禾,慢点跑,这地板滑。哎,别摸柜子,你何奶奶说的,只能看不能指。”
夏天靠在门框上笑,手里转着对讲机——她早不当全职安保了,现在是微光运营总监,但习惯改不掉,走到哪儿都带一只。
“阿虎,把相机收了。”她喊,“下午苏莹带寨子那帮孩子来录歌,你负责把麦克风架稳,别又像上次,挡了老歌师的光。”
“得令。”阿虎把相机往脖子一挂,顺手把禾禾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闺女,走,看妈妈上班。”
——
北京,微光大楼。
林晚坐在放映室里,看一部刚从云南寄来的粗剪片。导演是当年那个佤族姑娘,拍的是木鼓制作,全片没一句解说,只有斧凿进木头的闷响、老人哼的调子,和最后一面新鼓被抬进寨门时,风穿过鼓腔的嗡声。
沈曼坐在旁边,笔记本摊在膝上:“声音轨干净,杜比送审一次过。片尾照例打那行字?”
“打。”林晚按下暂停,画面定在老人布满裂口的手掌上,“致所有被时间记住的手。一个字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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