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秋纸新薄,稚手初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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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记下来,又翻一页:“巴黎档案库那边回执,十年回顾短片《针脚》已入藏,和《纸寿千年》放同一区。苏莹剪的那版,UNESCO官网点击量这周破百万了。”
林晚靠回椅背,无名指上的素圈被放映机的小红灯映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什么,笑:“何老师上回说,她那批学员里,有个甘肃丫头,现在能独立带非遗纪录片组了。叫什么来着?”
“陈穗。”沈曼推眼镜,“去年拍天水雕漆,拿了中国纪录片学院奖短片单元。何清给她写了推荐信,就八个字:手稳,心不响。”
“手稳,心不响。”林晚轻声重复,像含住一句茶,“这八个字,比奖状金贵。”
顾言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老白茶,杯壁凝着水珠:“天台收拾好了。秋天风干,绿萝换了新盆。何老师视频说,西安银杏全黄了,让你们看一眼。”
林晚接过茶,起身,顺手把粗剪硬盘递给沈曼:“走,上去坐会儿。片子不急,茶凉了,何老师要说人。”
——
天台。
北京的秋晚清透,能看见很远的地方。茶壶还是那只,绿萝是新换的第三茬,藤椅被磨得发亮。禾禾不在,她正跟着玉香在西安捞纸,夏天发来一段视频:小姑娘卷着袖子,两只手插在构树皮浆里,脸上糊了一道白,笑得见牙不见眼。
何清的视频窗口挂在平板支架上,背景是修复室,她正给陈穗示范怎么用马蹄粉调糨糊,头也没回地说:“茶倒满点,晚晚胃寒,少半杯就行。”
林晚照做,把杯子搁在茶盘上,和顾言琛并肩坐下。
“何老师,陈穗那部雕漆,我看了。”她说,“最后收鼓那场,像你教她们的——戏在手上。”
“是她自己长出来的。”何清终于转过脸,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我没教多少。就头一天让她摸了一下午雕漆刀,不拍,不记,就摸。摸到刀口知道木头哪年长的,她就会拍了。”
顾言琛给两人添茶,素圈碰壶盖,轻轻一响:“晚晚早上翻相册,翻到戛纳那张。阿虎拍的,塞纳河边,五个人。”
“禾禾那时候还没影呢。”何清笑,“现在她能捞纸了。时间这东西,不讲理,但记性好。”
风过来,带着楼下银杏的甜涩气。林晚看着平板里西安的修复室,看陈穗低头调糨糊,看玉香在院里抖纸帘,水珠溅成细雾,忽然觉得,所有被郑重托付过的手,终究都找到了下一双。
她端起茶,碰了碰顾言琛的杯。
“针放下了,”林晚学着何清的语气,声音很轻,“线也没断。”
顾言琛点头,看向远处次第亮起的灯:“嗯。一直没断。”
夜色像一张晾匀的傣纸,薄而柔地覆下来。天台上没有别的话,只有茶烟慢慢旋开,把几道影子,绣得又稳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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