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小手拓铜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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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禾两岁那年的春天,微光移动放映车第一次开进了西安。
阿虎把车停在碑林博物馆后巷,车厢后门一拉开,折叠小木凳搬下来,晒得发白的青石板上,立刻围了一圈附近的老街坊。有拄拐的修碑师傅,有放学的小学生,还有何清工作坊里那十二个年轻演员,如今已经能独立带组了,这回全跟着来当放映助手。
禾禾坐在夏天腿上,裹着那件阿依古丽姐妹绣的小帽子,正专心致志地啃一片傣纸——玉香上周寄来的,薄得透光,被她攥得全是口水印。
“禾禾,纸不能吃。”夏天把纸抽走,换成一块磨牙饼干。
禾禾不干,扭着身子去够阿虎口袋里露出的铜蚕胸针,嘴里含混地喊:“蚕……蚕。”
阿虎赶紧把胸针摘下来,只让她摸背面,不敢往手里塞:“祖宗,这是何奶奶的宝贝,啃坏了爹地赔不起。”
何清从修复室的侧门走出来,听见这声“蚕”,回头笑了一下。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素灰棉麻衣,袖口挽到小臂,指尖还沾着一点织锦残片的金线粉。
“给我吧。”她蹲下来,把铜蚕胸针平摊在掌心,递到禾禾面前,“只能看,不能咬。这是林知摸过的纹。”
禾禾瞪圆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胸针边缘,力道轻得像在碰一片刚捞起来的湿纸。何清握着她的小手,带她沿着铜蚕翅膀的刻痕慢慢划过去。
“这是长安的纹,”何清轻声说,像在给工作坊的学员上课,“这是撒马尔罕的,这是罗马的。三道,连起来,就是一根线。”
禾禾当然听不懂,但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捏着,嘴角淌着一点饼干渣,认真地看。
——
放映的是《丝路华章》的“手记版”——删掉了所有对白,只留环境声和手部特写。西安的雪落在修复台上,撒马尔罕的织机咬住经线,罗马的银盒被绒布托起。银幕光映在青石板上,把围观孩子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拽她妈妈的袖子:“妈妈,那个阿姨的手,跟咱们修碑的张爷爷一样。”
妈妈愣了愣,低头看银幕,林知正用镊子夹起一粒铜锈。她点头:“是,一样的。”
何清坐在小木凳上,禾禾窝在她怀里,看着看着,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铜蚕胸针被何清轻轻别回领口,没再摘下来。
林晚和顾言琛站在人群最后,没坐。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油泼面的香气。顾言琛低头,看见林晚无名指上的素圈沾了点金线粉,替她擦掉。
“何老师说得对,”林晚望着银幕,“戏在手上,不在脸上。咱们这十年,其实也就做了一件事——把别人的手,拍清楚了。”
顾言琛笑:“还顺带把自己的手,也拍进去了。”
——
入夏的时候,微光基金年度汇报摊在林晚办公桌上。沈曼用三色标签分了类:绿色是已结项,黄色在拍摄,粉色是新立项。
粉色那一摞,最上面一份,是佤族姑娘的木鼓制作,另一份,是陕北剪纸奶奶的孙女拍的;再往下,一个十七岁的傣族女孩申请拍构树皮造纸,玉香写了初审意见:“她捞纸的姿势,和她外婆一模一样。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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