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一章 深藏的往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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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侠坐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
她的手放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凉,看了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刘翠兰,又看了看若无其事吃着菜的易毅,喉咙动了动,不安地叫了一声:“老易……”
声音很轻,像是想什么又不敢。
然后她又转向易毅,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夹在中间的为难:“毅,这……”
“妈。”
易毅放下筷子,看向刘侠,语气温和了许多,那层坚硬的外壳在转向母亲的时候软了下来:“让她闹吧。一会儿她自己就会觉得没意思了。”
他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看向地上的刘翠兰。
哭嚎声还在继续,可调门已经比刚才低了些,眼睛也从袖口底下偷着往外看,在等有没有人接话。
易毅看着她的目光依然平淡,但多了一层锋利的东西,像刀刃从鞘里露出了一寸:“哦对了,奶,忘了告诉你了。咱家老宅,我爸已经过户给我了。现在你住的,是我的房子。”
刘翠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那声音断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半句还挂在嘴边,没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易毅,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一层叠着一层,最后全沉成了脸皮底下的那点青:“你啥?那房子是你爸的!凭啥过户给你?”
“凭我爸愿意。”
易毅的语气淡淡的,像在一件早就办完的手续:“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也就是,你现在住的,是我的房子。”
他停了一下,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接着把话下去:“在我彻底把耐心耗尽之前,是不会把你送去养老院的。但你最好也别逼我。”
刘翠兰张了张嘴。
想什么,可一个字都不出来。她坐在地上,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了,几缕垂在脸侧,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愤怒、震惊、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被压在眼睛最底下,抖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词,那些话她在路上走了半宿,反复练过好几遍,一句一句都磨得溜圆。可这会儿全废了。
易毅不再看她。
他转过身,转向了身边的童童。
而他的语气在转向童童的那一刻,明显地柔和了下来,像换了一个人,肩线也松了:“童童,你知道吗?”
童童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也没有劝,只是等着他继续下去。她的手放在膝上,姿势很稳。
“我从,家里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奶奶藏起来的。”易毅的声音不大,不响,不像控诉,倒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旧事,语气里连怨恨都淡,“就等着王博来的时候,让我大姑带走。”
“那年——”他顿了一下,好像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爷爷买了十斤酸梨,是我妈爱吃的。买来那天下午,酸梨就不见了。”
他抬起眼,看了童童一眼:“你猜藏哪儿了?”
童童摇了摇头。
“藏在衣柜最底下。”易毅出了答案,声音很平,“老式的箱式衣柜,最底下那一格,塞着旧被子、旧棉絮,塞得满满的。她就把那十斤梨压在旧被子底下,一层一层盖上,盖得严严实实。是我爷爷翻出来的。”
他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那画面还在眼前:“翻出来的时候,梨都压软了,有的碰坏了,皮上一块一块的黑。我妈还是吃了。她不舍得扔。”
童童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指尖在膝上轻轻收了一下。
“我从为啥爱去几个叔伯大爷家蹭饭?”
易毅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叔伯。
五叔低下了头,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没抬眼。二伯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三叔把筷子放下,手放在桌面上,指头蜷了一下。
“是因为她从来没问过我饿不饿,想吃啥。”易毅的声音依然平静,“从来没有。她自己吃,她藏,她给谁,全看她愿意。我饿不饿,跟她没关系。”
“这些,几个叔伯大爷都知道。”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坐在他旁边的童童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指背上那几根筋绷了起来。
“爸做手术那年——”易毅的声音低了一些,低了半格,“还没有微创技术,开刀做的腰椎手术,刀口这么长。”
他抬手在腰侧比了一下:“在床上养了三年。三年。”
“那天我跟妈回家。”他,“进门看见爸趴在地上,在灶台烧火煮粥。整个人趴着,撑在灶台边上,腰不敢直,也不敢弯,满头是汗,脸上身上全是灰,衣服上一层土。他在给谁煮粥?给我们。”
“那是饿的。”易毅的声音很轻,“是疼的。”
“而她呢。”他的目光重新到地上的刘翠兰身上,“跟我两个姑姑,在吃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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