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一章 深藏的往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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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连刘翠兰都停止了哭泣。她坐在地上,脸色青白交替,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撑着地垫,指尖抓紧了那块薄薄的塑料。
“这些年来,我去得最多的,就是五叔和二伯家。”
易毅看向五叔和二伯,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在人前流露的东西,很淡,却很重:“因为去了就有好吃的。家里不给吃的,五叔和二伯都给我留着呢。”
五叔的眼眶有些红了。
他没有话,端起茶杯想喝,可杯子举到嘴边又停住,喉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那口茶灌了下去,灌得急,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抬手在眼角上抹了一把。
二伯没抬头看人,只把手放在桌沿上,握了一下,松开,又握了一下。
“她是我奶奶,我得赡养,这是老规矩。”易毅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杯茶,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但是,谁也没——是怎么养。”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了地上的刘翠兰身上:
“这次,是最后一次。她再敢闹腾一次,我就给送养老院去。”
“我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被骂。”他得很慢,“在娱乐圈混了几年,我什么都见识过了。被骂能怎么样?我怕的,就是我爸妈受委屈,还没处理去。”
包间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反驳。几位叔伯坐在那里,谁都没有动,谁也不看谁,可那一桌菜,忽然就没人动筷子了。
五叔放下茶杯,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他站起来,端起桌上那盘葱爆羊肉,转了一下,转到易毅面前。然后他换了一双筷子,从鱼盘里挑了一块鱼腹,就是那条糖醋鲤鱼剩下最嫩的一段,夹起来,放到易毅的碗里。
声音有些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毅,别了。五叔懂。”
他把筷子放下来,手在易毅肩上按了一下,才接着:“就你奶那名声,在咱村,早就臭大街了。要不是大嫂撑着,你家指不定咋样了。”
他用筷子点了点易毅碗里的那块鱼肉:“尝尝这鱼腹,嫩得很。”
易毅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雪白嫩滑的鱼肉,鱼腹上的肉一层一层分开,还带着点油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嗯,确实嫩。”他。
五叔咧嘴笑了。
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酸,嘴角往上,眼睛里却有东西在动。
他转过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刘翠兰,语气慢下来,冷了:“婶子,你还不走?非要我们几个当侄儿的把你请出去?”
刘翠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撑着地垫,慢慢起身,动作不快,起来之后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下一下,拍得很用力。然后狠狠地瞪了易毅一眼,那一眼里有恨,也有别的;接着又瞪了刘侠一眼,嘴唇嚅动了几下,像要把话出来。
可最终,什么都没。
她转身走出了包间。脚步很快,鞋底蹭在地垫上沙沙地响,出门的时候还带了一下门框,门被撞得开了一下。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越来越轻,最终被门外传来的夜色吞没了。
包间的门重新关上之后,屋里依然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三伯端起了茶杯,清了清嗓子,抬眼扫了一圈,了一句:“来,都别愣着了。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对对,”六叔连忙附和,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吃菜吃菜。嫂子,你尝尝这个干煸豆角,火候正好。豆角得煸到皮起皱才行,早了不香,晚了就老了。”
刘侠勉强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干煸豆角,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三叔闷声把鱼盘转了过来,往易爱明碗里夹了一块鱼;四叔重新开了个话头,声音放得比刚才轻,镇上要开一个新的集市,问谁家要去摆摊;二伯给五叔倒了杯茶,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什么也没。
包间里的气氛像一块被砸碎的冰面,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愈合。大家又开始动筷子了,又开始话了,虽然声音比刚才了一些,笑声也比刚才少了一些,但至少,宴席没有因此而中断。
易毅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样,甚至还能应两句五叔的话,声音和别人听起来都差不多。
但坐在他身边的童童注意到——
他在吃完了那块鱼腹肉之后,放下筷子,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是刚吃过一顿热饭的人该有的温度。
但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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