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通俗不可,文言亦不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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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完,苏洵又接过了话头。
“再看第三条脂批——总收。古今亿兆痴人,共历幻场。此幻事扰扰纷纷,无日可了。”
“这里的总收的就是这是整首《好了歌注》的总收束,前面所有句子全部收在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部收在‘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一句里。”
“至于古今亿兆痴人,共历幻场.......古今是时间,亿兆是数量,痴人是所有活在世上的人。”
“脂批的意思就是从古到今,亿亿万万的人,都在经历同一个幻场。所有人都在做梦,而且所有时代都在演同一场幻事。”
“只看明清的话,的就是明清易代这场大戏。”
“崇祯亡了,立了弘光;弘光亡了,立了隆武;隆武亡了,立了永历;永历亡了,清朝彻底做了天下,一台戏接着一台戏,台上的主角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戏台还是那个戏台,剧本还是那个剧本。”
“再看‘此幻事扰扰纷纷,无日可了’,的就是这场幻事没有一天停过。”
”你今天看破了,明天还有新的人进来;你这一代了了,下一代还在演,而哪怕清朝坐了天下,也一定还有下一个‘登场’的人。幻事不会因为明朝亡了就结束,也不会因为清朝坐了天下就开始新篇章。”
完他抬头看向天幕。
“毕竟秦汉晋隋唐宋元明........历朝历代,从古至今都是同样的规律,所以最后才‘无日可了’,因为这场幻事没有终点。”
苏洵完,目光在最后一条脂批上,声音放缓了些。
“这个时候再看最后一句脂批,此等歌谣,原不宜太雅,恐其不能通俗,故只此便妙极!其得痛切处,又非一味俗语可到。”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才开口。
“此等歌谣,显然指的就是《好了歌注》这类劝世歌谣,它不同于诗词歌赋,功能是理劝人,而不是吟风弄月。”
“所以‘原不宜太雅,恐其不能通俗’,因为它本来就不应该写得太文雅,因为太雅了,不够通俗易懂,普通百姓听不明白,也就达不到劝世的效果。”
“这是从传播效果出发的考虑,你要让贩夫走卒、村妇稚童都能听懂才算成功。”
“如果《好了歌注》写得像《离骚》一样雅,它就只能传给少数读书人,而读书人在清朝的文字狱底下要么不敢读,要么不敢传,所以它一定很快就会消失。”
“但写成像现在这,写金满箱银满箱,写你方唱罢我登场,街上的老百姓听得懂,唱戏的可以唱,书的可以,这样它就能在民间活下来,在清廷的文字狱够不到的地方活下来。”
“但是,脂批还补了最后一句,其得痛切处,又非一味俗语可到。”
苏洵的声音沉了下去。
“如果好了歌注只是写通俗,那就变成了民间调,唱完就忘,但《好了歌注》的痛切处,是那些经历过明清易代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比如‘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这种强烈的对比,这种对人性凉薄的揭露,如果只用普通话‘昨天埋人今天娶媳妇’,就失去了那种震撼力,它同样需要文章的凝练和节奏感。”
他抬眼看向天幕。
“而在明清交替的背景下,这种‘痛切处’指向的就极为明显。”
“是那些亲眼目睹亲人死在屠刀下、转眼又看到新朝粉饰太平的人心中的那种撕裂感,这种感受用纯粹的俗语不透,用纯粹的文绉绉的话语有又似乎太过隔阂。”
“所以作者找到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语言,既有俗语的亲切直白,又有文言的凝练力度,正好能把这种撕裂感端到所有百姓面前,这才能让这首《好了歌》和《好了歌注》真正地流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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