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通俗不可,文言亦不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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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巩并不知道唐朝那边发生了一场鸡飞狗跳的急救,他只看到天幕上浮现出项煜那条记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才继续下去。
“而这些人,是‘贫女’中最可悲的一种,他们主动拿起针线,给新主人绣嫁衣。他们以为自己是‘识时务’,以为自己是‘择良木而栖’,以为新朝会念他们的好,给他们高官厚禄。”
“但他们忘了,所谓的新娘从来不是他们,他们只是绣娘,新娘是清朝,绣娘绣完嫁衣,新娘穿走了,绣娘就被打发到后院去了,运气好的赏一碗冷饭,运气不好的直接赶出门去。”
“洪承畴是后者,孙可望也是后者,龚鼎孳、陈名夏、张缙彦、项煜——全都是后者。”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天幕上那行“甚荒唐”上,声音更低了些。
“而再看最后.......其实所有人,都是在为历史‘作嫁衣裳’。”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却不尽的疲惫。
“无论是天启、崇祯、弘光、隆武、永历.......这些皇帝,无论他们后来做了什么,但他们最初肯定都有同一个念头,那就是想保住祖宗基业,但他们全都失败了。崇祯吊死煤山,弘光被俘,隆武战死,永历被绞死。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明朝绣最后一件嫁衣,可明朝这件旧衣裳,已经破到缝不住了。”
“李自成、张献忠.......这些农民军领袖,他们想推翻明朝,建立自己的王朝。”
”李自成进了北京,当了皇帝,可他的大顺朝只存在了四十二天,张献忠在四川建立了大西政权,可他死后,基业被孙可望、李定国继承,最后也归了清朝,他们也失败了,他们绣了一件‘改朝换代’的嫁衣,可还没穿热乎,就被清朝一把扯走了。”
“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这些藩王,他们帮清朝打天下,以为自己能裂土封王。”
“吴三桂从山海关一路打到云南,替清朝平定了半个国家;耿精忠、尚可喜也各自出力,替清朝镇守一方,可清朝一统天下后,同样一脚把他们踢开。”
曾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所有人——皇帝、农民军、藩王、忠臣、降臣、殉国者、投降者,所有人,其实都是在为历史‘作嫁衣裳’。”
“历史是那个永远在等待的新娘,她穿上无数人为她缝制的一件又一件华丽的嫁衣,然后转身就走。”
“所有的一切,血战、权谋、牺牲、背叛、荣耀、屈辱,全都成了历史的一部分。而那件嫁衣永远不属于绣它的人。”
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晏殊接过了话头。
“所以这个时候再看脂批。”
“脂批‘语虽旧句,用于此妥极是极’,显然就是在指这句话的确是出自《贫女》的典故,用在这里非常合适,也完全符合先前的解读。”
他顿了顿,目光在天幕上那行字上。
“再看下一句,‘苟能如此,便能了得’。的就是如果你能真正看透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你就能解脱了。”
“如果只看苟能如此这一句话的话.......首先就是《好了歌注》写尽了功名、金银、娇妻、儿孙、争权、夺利、杀伐、兴亡,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真正做到了‘如此’。”
“甄士隐听懂了《好了歌》,出家了,但他是在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后才‘如此’的。”
”而之后的贾雨村、贾赦、贾兰、贾菌,都没有‘如此’,他们都看不透,最后都死在了斗争之中。”
“所以实际上脂批所的的‘苟能如此’,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悲悯:“因为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还想争。”
“你让贾雨村在革职的时候放下,他放不下;你让贾兰在穿紫蟒的时候放下,他更放不下。所以‘苟能如此’四个字,看似轻飘飘,实则重千斤,因为它几乎等于不可能,不然从古至今,哪来那么多争权夺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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