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斯旺森的洛斯苏埃诺斯（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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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干了什么事？没有啊。上班下班巡逻出警写报告，周末有时候跟约翰逊去靶场打两枪，有时候在家打游戏，有时候去马丁家蹭饭——马丁住院之后他去得少了，但索菲亚有时候会叫他去帮忙搬东西修水管什么的。他没跟人吵架，没揍过嫌疑人，没违抗过命令，没在巡逻车里睡觉被摄像头拍到，没发不当言论到社交媒体上——他连社交媒体都不怎么用，上次发朋友圈还是半年前转发了一个搞笑猫视频。

那人事处找他干嘛？

升职？

斯旺森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这个。实在的，他琢磨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巡警队现在不缺人也不缺人，但人手也没那么充足。好吧，还是缺人。马丁住院，温嘉去了华盛顿，安德烈还在养伤，那个暂代的老头屁事不管，整个巡警队就靠他们这些剩下的人撑着。

他斯旺森好歹也是干了快五年的老巡警了，出警次数全队前三，虽然嘴上不靠谱但手上活儿从来不马虎，马丁以前也夸过他“你子要是把嘴上的功夫分一半到写报告上你早升了”。

但问题是，升职这种事一般都有风声啊。警局这种地方，谁要升了谁要调了谁要倒霉了，从来藏不住秘密，前台汉森女士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然后保洁员阿姨第二个知道，然后全警局都知道了，最后才轮到当事人接到正式通知。

他今天早上来之前什么风声都没听到。汉森女士叫他等着的时候语气也怪怪的，不像是“恭喜你”那种语气。

那就是坏事？

斯旺森坐直了身体。

不能啊。他真没干什么啊。他仔细回忆了最近两个星期的每一次出警。上周三处理了一起家庭纠纷，夫妻俩吵架丈夫摔了盘子，他到场的时候丈夫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做了笔录给了家暴热线卡片就走了，没动手没骂人。

然后就是上周五查了一辆闯红灯的车，司机是个六十多岁老太太，眼睛不好使把油门当刹车踩了，他给开了罚单但没为难人家，还帮她把车倒到路边停车位里。这周一他值晚班，在谢尔比大道巡逻，喝退了两个在便利店门口吵架的混混，没掏枪没上铐，就是站那儿了句“你们俩是想跟我回局里喝咖啡还是各自回家睡觉”，俩人就散了。

再然后就是这周二下雨他处理了三起交通事故，全是追尾，最严重的一起也就保险杠凹进去一块，没人受伤。

这能有什么事？

总不能是有人投诉他吧？谁投诉他？投诉什么？他连罚单都开得比别人少——约翰逊老他“你这执法力度跟社区服务热线似的”——能得罪什么人？

斯旺森就这么坐着，脑子里左一个念头右一个念头来回撞，像弹珠机里那颗球，叮叮当当停不下来。

他打开电脑，登录系统，点开邮箱，收件箱里三封新邮件：一封是全局通报食堂下周菜单调整；一封是设备科提醒大家检查执法记录仪固件版本；一封是某个他根本不认识的警员群发的“出售二手烧烤架，九成新，有意私聊”。没有人事处的邮件。他关掉邮箱，打开巡逻调度系统看了一眼今天的排班表。

嗯，还是老样子。

他和约翰逊搭班，C班，早八点到下午四点。约翰逊的名字后面显示“已签到”。八点零一分签的。斯旺森愣了一下——约翰逊今天来得比他早？约翰逊住得比他远，开车过来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而且那家伙早上送女儿去幼儿园，每天能踩着点八点整到就算不错了，今天居然八点零一分就签到了？

他退出排班表，又打开一个表格把上周的巡逻记录补了两条。然后关掉。拿出手机刷了五分钟新闻。

天气预报明天雨停，后天晴。本地新闻市议会下周要讨论流浪汉收容所扩建方案，预计吵成一锅粥。国家新闻新总统康德·特普正在海湖庄园筹备就职典礼，邀请了不少名人。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二十。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巡警老鲍勃，五十多岁，头发快掉光了，走路慢悠悠的，看到斯旺森点了点头了句“早啊”，然后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把保温杯放下，脱下外套挂椅背上，坐下来开始翻报纸。

斯旺森张嘴想问他知不知道人事处的事，想了想又闭上了——老鲍勃是整个巡警队最不关心人事变动的人，他连自己哪天退休都记不清，问他等于问一堵墙。

接着又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巡警，去年才调来的，跟斯旺森不熟，打了招呼就坐到自己位子上收拾东西。然后又一个，再一个，巡警队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对讲机充电座上的指示灯一个个从红变绿，键盘声、咳嗽声、闲聊声此起彼伏。

有人问“今天谁跟谁搭班”，有人抱怨“这雨下得我车都发霉了”，有人从休息室端了咖啡进来边走边洒。斯旺森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几句，但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椅子。人事处的人还没来。

八点四十。大部分巡警已经出门巡逻了。老鲍勃也走了，走之前还问斯旺森“你不走啊”，斯旺森“我等个人”，老鲍勃哦了一声就拎着保温杯出去了，根本没问等谁。办公室又空了。

斯旺森坐那儿看着对面约翰逊的空桌子，笔筒、蜡笔画、那个歪歪扭扭的蓝色手工，还有桌角一个他上个月吃剩的汉堡包装纸——约翰逊“我明天扔”然后明天永远不来。

他盯着那张桌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烦。约翰逊那家伙今天来得比他早，签到了，人却不在办公室。跑哪儿去了？去食堂了？去厕所了？还是被谁叫走了？

九点。人事处的人还没来。

斯旺森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走廊，没人。走回来坐下。打开电脑，关掉。打开手机，关掉。把桌上那包牛肉干拆开吃了两块，又放回去。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雨。

雨还在下，停车场里的车顶被雨砸得噼里啪啦响，一个穿黄雨衣的邮差骑着自行车经过警局门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旁边公交站棚子

斯旺森盯着那个邮差看了三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人事处是不是把他给忘了？电话打错了？找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叫斯旺森，比如行政处有个叫斯旺森的？不对，行政处没有叫斯旺森的，全局就他一个斯旺森，他查过。

九点二十。斯旺森开始骂人了。

“操他妈的什么人事处，找我又不来，让老子在这儿等一上午，当老子是傻逼吗？老子有活儿要干啊，有街要巡啊，有咖啡要喝啊——”

他一边骂一边把桌上那包牛肉干彻底吃完了，包装袋揉成一团往垃圾桶里扔，没扔进去，弹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这回进了。然后他坐回去，把对讲机从充电座上拔下来别在腰带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起外套穿上——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那个卡通狗鼠标垫带地上——

他决定了，自己去人事处问。

什么玩意儿啊，让等又不来，他直接找上门去问清楚，到底什么事。如果真是升职，那他就“谢谢领导栽培”，如果是投诉，那他就“谁他妈投诉我你叫出来当面对质”，如果是什么破事，那他就“行吧随你便”。

他大步流星走出巡警队办公室，走廊里灯管还在闪，他懒得理，几步走到门前，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刚开了一条缝，他就看到了一张脸。

约翰逊。

他搭档的那张脸。黑皮肤，短寸头，左边眉毛有道疤——那是三年前处理一起酒吧斗殴时被人用碎酒瓶划的，缝了六针——嘴角一颗黑痣，下巴上今天没刮干净的胡茬。

平时约翰逊的脸总是带着点憨厚又有点无奈的表情，像那种“我老婆又让我下班带牛奶但我忘了”的样子。

但今天这张脸不对。眉头皱着，嘴角往下耷拉，眼睛里有一种斯旺森从来没见过的神色。那种神色斯旺森在警局干了快五年，见过很多次——在那些被通知家属出事的警察脸上，在那些刚被上司骂完的下属脸上，在那些知道自己要调去烂部门的人脸上。那种神色叫“有坏消息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且约翰逊被他猛地拉门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手抬了一下，像被惊吓到的条件反射，然后才看清是斯旺森，肩膀慢慢放下来，但脸上的表情没变。

斯旺森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立刻就把这“咯噔”压下去了，脸上堆出那种惯常的嬉皮笑脸，一巴掌拍在约翰逊肩膀上：“你他妈站门口干嘛？吓老子一跳！到了办公室不进来，杵这儿当门神啊？”

斯旺森原本以为约翰逊也会骂回来，但是没有。

约翰逊一句话没，只是看着斯旺森。

那个眼神，让他有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