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爱恨之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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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你骗我”，但罗德里格斯没有骗她的必要。她想“不可能”，但她想起阿莫斯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那种她不上来但一直在那里的东西。她想起阿莫斯进她房间不敲门，翻她衣柜，想装摄像头，有一次她换衣服的时候回头看到门缝外面好像有人影。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罗德里格斯的是真的。

从那之后，珍妮就住进了这间公寓。社工每天来看她，给她带吃的，带换洗衣服，带学校作业。罗德里格斯隔两天来一次，跟她更新案件进展。珍妮不怎么话，大部分时候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罗德里格斯告诉她，阿莫斯案公布之后，网上有很多讨论，但没有任何舆论压力在她身上。没有人来公寓楼下堵她，没有记者追着她拍照，网上也没有人肉她的信息。罗德里格斯这是温嘉安排的——他专门交代过，所有涉及阿莫斯家属的信息都要屏蔽，媒体通稿里不能出现珍妮的名字，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她。

珍妮听了很沉默。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她问：“艾利克斯在哪里？”

罗德里格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很忙。”

又过了几天，玛雅来了。玛雅站在公寓门口，背着书包，手指绞着书包带子，心翼翼地看着珍妮。

珍妮看着玛雅，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想起那天早上在餐桌上，阿莫斯不让她出门，她不高兴地回了房间，玛雅问了她那些话——你恨你爸爸吗？你对你爸爸到底怎么看？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恨，但不管怎么样他是我爸”。她当时“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家”。她当时“我恨他们”。

然后，现在，现在她爸被关在监狱里，等着审判。她妈也被抓了。管家被抓了。别墅被查封了。她那些从到大的东西，那些衣服，那些物品，都被暂时留在了那里，罗德里格斯警探和她，温嘉下了命令让人尽快，检查完就送来，但是，也都是过去式了。

珍妮忽然问玛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珍妮知道玛雅不会对她撒谎。

她站在那里，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把所有她知道的事都告诉了珍妮。

阿莫斯的地下室，那些照片，那些孩子，那些木桶里的骨头。玛雅一边一边努力替温嘉解释，温嘉是为了正义，为了那些受害的孩子，阿莫斯的罪是无法被宽恕的，温嘉没有做错。珍妮听着，没有哭。

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玛雅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她：“因为我不确定。因为如果我了，你可能会觉得我在针对你爸。因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不起。”

珍妮没话。她忽然觉得嗓子很紧。

玛雅接着：“珍妮，艾利克斯他不是针对你。他做那些事，是因为阿莫斯真的做了很坏的事。那些孩子，那些家庭……我是没法用语言出来的。对于他，我没法替温嘉辩解什么，因为那些事确实是真的。但是他对你没有恶意。他保护了你。你在这里，没有媒体骚扰你，没有人在网上骂你，都是因为他安排了人保护你。”

“我知道。”她。“我知道的。阿莫斯是畜生。猪狗不如。”

“可是…..可是….玛雅———他，他毕竟是———”

后面了什么，珍妮自己也记不清了。

因为电视里传来法官的声音。

珍妮的注意力被拉回当下。她抬起头，看着屏幕。法官正在宣判——无期徒刑，二十五年内不得假释，名下资产全部没收，受害者赔偿基金另案处理。画面上阿莫斯低着头，橙色的囚服皱巴巴的，头发白了一片，看起来和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旁听席上有人在哭，有人在鼓掌，有人被法警按住了。阿莫斯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镜头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一段，然后切回了演播室。

珍妮看着电视里那个被带走的男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几次张开又合上，最后吐出了几个字。

“去死吧……爸爸。”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电视话，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话。

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她终于哭了。那种哭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帽衫的袖子很快就湿了一片。

她哭了好一会儿，哭到鼻子堵了，眼睛肿了，嗓子也哑了，然后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电视里还在播新闻。主播在阿莫斯·沃尔案是洛斯苏埃诺斯历史上最大的儿童保护案件，这个判决向全美传递了一个信号，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涉案人员被起诉。画面切换到法庭外面的镜头，记者们在法院门口拦着出来的律师和旁听人员问问题。

珍妮看着那些画面，脑子里忽然响起玛雅那天走之前，她们的最后一段话。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后天艾利克斯就要去华盛顿了。这一去他要很久才回来。他如果你想见他的话，他会来的。”

珍妮摇了摇头。“不，不用了，玛雅。我不想见他，永远也不想。”

玛雅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恨他吗，珍妮。”

“不，玛雅。”珍妮，声音很轻。“我不恨他，我不恨他。”

玛雅走了之后，珍妮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她那个时候什么也没有下去。她想起自己回答“我不恨他”的时候，玛雅的眼神。玛雅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但是，其实，她的话，并没有完。

珍妮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社工今天早上来过，留下一袋groceries和一张纸条，冰箱里有三明治，让她记得吃。

珍妮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三明治，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火鸡肉，生菜，西红柿，蛋黄酱。味道很淡，但她吃完了。

然后她又走回来，看着电视。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话，观众在笑。

珍妮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公寓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那只乌鸦偶尔叫一声。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生日——早上穿裙子的时候，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阿莫斯至少会在这一天对她好一点，像个正常的爸爸一样，问她想要什么礼物，陪她吃块蛋糕，一句生日快乐。

然而，她却只能想起自己站在客厅门口看到阿莫斯和那些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希望碎掉的感觉。她想起后来被西尔带出别墅，坐在那辆车旁边，听到枪声的时候，心里那种不清是担心还是害怕的感觉。

然后她再一次想起玛雅的那句话——

“你恨他吗，珍妮。”

珍妮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那个时候，她回应玛雅的，其实只是一句没完的话。

她不知道玛雅有没有听懂她没完的那半句。但她想，也许玛雅听懂了。玛雅总是能听懂。

但是，如今她在心里把后半句话补完了，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玛雅…….恨他我做不到。但是爱他，我也不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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