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阿莫斯之死（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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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定。就这么办。”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

“舅舅，听我。阿莫斯身上的罪，罪不容诛。他对不起那些所有受害儿童的家属，更对不起那些他亲手残害过的孩子。他一个人的命，不够偿还这些血债。如果他的死能让那些孩子的伤痛消失，能让那些已经死去的孩子活过来——那我在地下室的时候就动手了，不会留他到现在。但做不到。死掉的孩子活不过来，受伤的孩子也不会因为他死了就痊愈。所以我把阿莫斯留给莱特，留给那些家属。”

他顿了顿。“因为这样，阿莫斯这条命，或许偿还的还能再多一些。他的死不只是法律程序的结果，而是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亲手拿回来的东西。莱特找了他女儿十一年。十一年。那节指骨他戴在脖子上戴了十一年。阿莫斯在地下室里把艾米莉亚的骨架拼成标本，放在玻璃罩子里，每天看着。莱特应该亲手结束这件事。这是他应得的。是那些家属应得的。”

温嘉的眼睛很亮，他继续：“而且，阿莫斯顶上那些人不是以为自己能保下他吗？他们以为无期徒刑就是终点，以为过几年运作一下就能减刑，以为他们那些关系网还能兜住他。我非要狠狠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看看，他们保下来的人，最后死在一个消防队长手里，死在白鸽公园的草地上，死在那些鸽子中间。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货色。等我回了华盛顿，这些人，我同样不会放过。”

他停下来，看着朱利安的眼睛。

“正如我的，一个人的血不够偿还债务。现在是血债血偿的时候了。所以哪怕有更稳妥的方法，我也决定要这么做。这是我想做的事，也是莱特和那些家属想做的事。我希望舅舅可以帮我。”

朱利安沉默了几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点了下头。

“行。那就这么办。听你的。”

他把那份密令文件重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莱特自己清楚这件事的后果吗？他杀了人之后，不管我们怎么封消息，他自己心里那关要过。他得知道，他杀了阿莫斯之后，他就不再是‘受害者家属’了。他是杀人犯。哪怕我们不起诉他，哪怕消息封住了，他自己得背着这件事过完后半辈子。”

温嘉点了下头。“他清楚。我跟他过了。他他早就想清楚了。从他找到那节指骨的那天起，他就没打算全身而退。他他本来计划杀了阿莫斯之后就自杀。我跟他，不行。他得活着。他还有个临时监护的孩子——艾尔德拉，那个从布里克斯利天赋时光救出来的女孩。她现在住在寄养家庭里，莱特是她的临时监护人。他得活着，至少活到艾尔德拉找到长期安置的家庭。”

朱利安挑了下眉。“所以他答应了？”

“答应了。他他会活下去。为了艾尔德拉。”

朱利安把密令文件放在桌角，和那份起诉书摘要摞在一起。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名，然后按了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奥列格，进来一下。这份文件拿去给名单上的人过目，看完之后当场销毁。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奥列格推门进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红色标签，什么都没问，点了下头就出去了。门重新关上之后，朱利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温嘉，笑了笑。

“艾利克斯，听好了。这种大话，你跟我也就算了。回了华盛顿之后，别到处乱。华盛顿的大人物也不少，你那些‘血债血偿’的话，在那边出来会惹麻烦。”

温嘉也笑了笑。“那有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人物吗？”

朱利安想了想。“一时间让我举例子，我也不好。毕竟现在华盛顿那些官员里，出色的真没有几个。也就是如今的总统先生——乔纳斯·贝登——作为最后一位冷战时期至今还在执政的政客，让我很尊敬。他那个年代的人，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如果要和他同代的人的话，如今总统先生的儿子，波格拉尔·贝登，倒是一个很出色的人物。西点毕业，在陆军服过役，退役后从基层做起，现在在联邦层面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他什么时候进参议院了。蓝党内部把他看作下下届总统的最有力竞争者。我建议你去见一见他。你爸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波格拉尔托他父亲跟他表达了希望和你结交的意思。”

温嘉点了点头。“我知道。爸跟我了。”

朱利安看着温嘉的表情，忽然话锋一转。“到这个——你愿不愿意去见一下下一任总统？”

温嘉愣了一下。“下一届总统？大选已经结束了？我最近太忙，没注意这个。”

朱利安点了下头。“结束了。红党的康德·特普赢了，以微弱优势击败了乔纳斯。特普是豪商出身，特普大厦全美都有名。我是红党骨干，支持的就是这位总统。他很欣赏你——你在洛斯苏埃诺斯做的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他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去他的海湖别墅见一面？”

温嘉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去。”

朱利安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倒是答应得爽快。”

“见见下一任总统，又不吃亏。”温嘉。“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位豪商出身的总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了看手表，从沙发上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朱利安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送温嘉到门口。他伸手拍了拍温嘉的肩膀，力度不重，但手掌在温嘉肩上停了两秒。

“自从你跟家里闹脾气，离开家去读警校，然后一个人跑到洛斯苏埃诺斯来——一晃也这么多年了。”

朱利安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现在你终于要回家了。回华盛顿。我简直还以为是个梦。”

温嘉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朱利安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很稳。

“我只是想明白了。无论如何，我都是我。有些事情，我没法回避。”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朱利安站在门口，看着温嘉的背影沿着走廊走远。奥列格从旁边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叠待签的文件，看到朱利安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市长先生？”

朱利安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没事。文件放桌上吧。”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温嘉刚才用过的那只纸杯，杯底还剩一点凉了的咖啡。他看了一眼杯底的咖啡渍，然后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