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阿莫斯之死（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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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靠在铁皮车厢上，闭着眼。阳光从囚车顶上的窗漏进来一块，打在他脸上。他闭着眼感受那块暖意，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囚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和法警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阿莫斯在心里哼起了一首歌——一首他年轻时候在部队里学的军歌，调子早就记不全了，但哼起来还是觉得心情舒畅。
然后囚车猛地刹住了。
阿莫斯的身体往前一冲，手铐扯着他的手腕，脚镣拽着他的脚踝，他一头撞在对面法警的膝盖上，鼻子磕在那个人的战术裤膝盖垫上，酸得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左边的法警一把拉开了车门，右边的法警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两个人的动作快得像训练过一百遍，一推一送，阿莫斯就从车厢里飞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水泥地面，粗粝的、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泥。他的肩膀先着地，右肩的枪伤被撞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白。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等视野清楚了一点，抬起头，看到囚车的后门正在关上。
两个法警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他们的表情很冷，冷得让阿莫斯心里猛地一沉。左边那个法警——就是刚才被他撞了膝盖的那个——嘴唇动了动，阿莫斯听不见他什么，但那个口型他能认出来。那是“祝你好运”。
囚车开走了。轮胎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公园外围的树后面。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莫斯骂了一声，他趴在地上，手铐还铐着，但铐在长椅上的那一头被法警解开了，现在只是铐着他的两只手腕。他挣扎着翻了个身，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公园。草坪很大，中间有个喷水池，池子边上停着几十只白鸽。鸽子或飞或，在地上啄食，咕咕咕地叫。远处有个牌子，阿莫斯眯着眼看了半天，上面写着“白鸽公园”。
白鸽公园。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的支架锁着，他只能半跪半站地撑着。他环顾四周，想找条路跑。公园外面有条马路，但距离很远。他的腿跑不了。他连走都走不了。
然后他看到了鸽子。
鸽子越来越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批一批地在草坪上、喷水池边上、他身边。那些鸽子都在看他。黑豆一样的眼睛，圆圆的，盯着他。阿莫斯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些鸽子看他样子——它们不怕人。一只鸽子跳到他的膝盖旁边，歪着头看他，咕咕叫了一声。阿莫斯想挥手赶它走，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晃了晃胳膊。鸽子没动。
“愚蠢的东西！快给我滚开！”
阿莫斯大吼一声，他面对着那些鸽子，虚张声势的就想要把它们吓跑。鸽子，一种在眼里无比胆的生物，应该被吓一下就会被吓跑才对，可是。
鸽子没有动，没有飞走，哪怕是一只都没有。
它们就静静地呆在那里，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阿莫斯忽然觉得害怕。那种害怕和他在法庭上的害怕不一样——法庭上的害怕是他装出来的，是给法官和陪审团看的，是精心控制的表演。现在这种害怕是真的。他的手铐在地上磕了一下，他撑着地面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他的膝盖疼得厉害，石膏支架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散开，鸽子被惊动了几只，扑棱棱飞起来，但大部分还站在原地，继续盯着他。“有人吗！我是——我是联邦囚犯！我需要帮助！”
然后他打了个寒噤。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像是天气的关系。他扭过头，看向身后。
五步之外，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旧消防局的深蓝色T恤和一条工装裤，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斧柄是木头的，被手汗和岁月磨得发亮。斧刃在阳光底下闪着冷光，干净得像刚磨过。
男人的头发是灰白色的，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有伤——左肩缠着绷带，绷带外面渗着一点血，像是刚换过药没多久。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右手提着斧头，提得很稳。
阿莫斯看着他，觉得眼熟。非常眼熟。他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法庭上？旁听席？医院？地下室里？
男人抬起头，对上了阿莫斯的眼睛。
那是莱特·哈珀。
阿莫斯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认出来了。消防局C排的队长。艾米莉亚·哈珀的父亲。
艾米利亚·哈铂？
这是谁？
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阿莫斯慌了，他尝试在脑袋里找出哪怕是任何一点线索，但是却一无所获，直到他看见，那一节出现在莱特胸前的指骨。
指骨？
指骨。
是她！居然是她！
阿莫斯一瞬间想通了，那具被他制成标本摆放在地下室的，他最为满意的，最可怜的孩子，不就是……
艾米利亚·哈铂吗。
阿莫斯浑身发冷。他开始往后退，膝盖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声，手铐在身后乱撞。
莱特要做什么，在这个时候不言而喻。
无上的恐惧顿时席卷了阿莫斯。
“你——你不能——我是联邦囚犯——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莱特没有回答。他提着斧头，从橡树扑棱棱飞起来一大群，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翻成一片光。
它们飞到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又下来，在草坪上，在长椅上，在喷泉的石沿上。它们的红色圆眼睛还盯着阿莫斯，像是在等着看什么。
莱特走到阿莫斯面前，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这个把他的女儿制成标本的男人。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话。
他举起了消防斧。
阿莫斯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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