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决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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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你要用你的权力——你要用这些权力去操控暴力,去践踏法律,去施暴。你在做的事情——和那些你抓的人,有什么区别?”
温嘉看着他,一言不发。
“区别是——”理查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区别是阿莫斯·沃尔是一个坏人,而你——你是温嘉。你是——你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希望。如果你也变成了靠暴力和权力来执行‘正义’的人——”
他的声音断了。他咬着嘴唇,血从破口处渗出来。
“如果你被力量吞噬了,温嘉——如果你变成了一个为了‘公正’去杀人的警察——那你还是你吗?”
温嘉站在那里。走廊里的灯在他头顶上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很长,和理查德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理查德以为他不会再话。
然后他开口了。
“理查德。”
“嗯。”
“你得对。”
理查德的瞳孔亮了一下。
“但我做不到。”
温嘉。
“我知道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我知道我可能在犯错。我知道我可能回不了头。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继续去找证据,继续等搜查令,继续看着阿莫斯在我眼前逍遥法外。我做不到再去医院里看下一个被枪击的人。我做不到再在停尸房里看到下一个孩子的尸体。”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停了。他的眼睛是红的,但里面没有泪。
“安德烈今年十九岁。马丁五十二岁。斯旺森三十一岁。莱特四十七岁。他们每个人——每个人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一直想‘按规矩来’。因为我一直觉得‘法律会赢’。因为我一直不肯放弃——什么‘堂堂正正’。”他吐出这四个字,像在吐一口脏东西,“堂堂正正。多好听的话。多他妈好听的话。然后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理查德没有退。
“然后乔治死了。然后斯旺森躺在里面。然后莱特可能在手术台上。然后马丁——马丁今天差点死了。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他妈的‘堂堂正正’。”
理查德看着他。他看着温嘉的脸——那张年轻的、绷紧的、在冷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
他忽然想起他们的那次谈话。他问温嘉为什么要当警察。温嘉——“因为这座城市需要有人做这件事。”他问温嘉害怕什么。温嘉——“害怕来不及。”他问温嘉有没有想过放弃。温嘉——“没有。”
那时候理查德就觉得,这个人会把自己烧完。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站在这里,看着他烧。
“艾利克斯。”
理查德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被按在玻璃上,“你的这些——我都听到了。安德烈受伤了。马丁中枪了。斯旺森和约翰逊躺在里面。莱特也是。你觉得是你的错。你觉得如果你早一点——早一点动手——他们就不会受伤。”
温嘉看着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冲进欧文车道1962号,杀了阿莫斯·沃尔——然后呢?明天早上,整个洛斯苏埃诺斯会知道什么?他们会知道,一个LSPD的警员,带着国民警卫队,未经法律程序,闯入一个市民家里,杀了他。不管阿莫斯有多该死——不管他做了多少恶事——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会怎么想?那些等着看你倒台的人会怎么做?”
温嘉没有话。
“他们会,LSPD变成了私刑队。他们会用这件事毁掉所有你真正想保护的东西。他们会拆掉你搭起来的一切。斯旺森会白躺。马丁会白中枪。莱特会白守在这里。乔治会白死。”
理查德往前迈了一步。他离温嘉只有半臂的距离。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温嘉的眼睛,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
“你不能让阿莫斯·沃尔毁掉你。那正是他想要的。他想让你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他想让你用暴力去解决问题。他想让你失去所有人的信任。他想让你——变成他。”
温嘉的手指在枪套上攥紧了。他的呼吸很重。理查德能看见他胸腔的起伏。
“那你让我怎么办?”温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我还能做什么?”
“让我去。”
温嘉愣住了。
“什么?”
“让我去。”理查德,“我以——我以你朋友的身份去。我以你信任的人的身份去。我去欧文车道1962号。我带人。我带录音设备。我带逮捕令——你有逮捕令吗?”
“有。空白逮捕令。”
“那就填阿莫斯的名字。我去。我作为LSPD的法医心理评估师、作为你的代理人、作为——”
他停了一下,“作为你的朋友。我去逮捕他。我审他。我把他钉死。我用你收集的东西——迪伦的口供、加密视频、天赋时光的客户名单、基思的手机破译结果——我去找米勒法官。我去找利蒂西亚。我去找所有能帮忙的人。我按规矩来。但我不会杀他。我不会让你杀他。”
“让我来。”
“求你了,如果你一定要做,请让我来。”
温嘉看着他。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锅被搅动的泥浆。他在看理查德的脸——那张年轻的、清秀的、带着学者气的脸。他想起那天晚上理查德对他的话——“选择不钝化本身就是一种勇气”。他想起理查德的“你需要相信朋友”。
“你一个人去?”温嘉问。
“你跟我一起。但你不开枪,你也不准不动手。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你可以纠正我。但你不能——不能自己杀他。”
温嘉沉默了。走廊里那盏灯又跳了一下。
“如果我不同意呢?”
理查德后退了一步。他摆出了格斗的起手式——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抬起,手肘微屈。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温嘉看得出来——他的手指在抖,他的呼吸在加速,他的膝盖有一点点弯曲,那是紧张的表现,不是战斗的准备。
“那你从我身上跨过去。”
理查德。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艾利克斯,我不擅长打架,我打不过你。但如果你要迈出那一步——如果你执意要去做那件事——你必须先打倒我。你必须让我没有力气拦住你。你必须——”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你必须先杀了我。因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变成那样的人。我不会。”
温嘉看着他。他看着理查德摆出的那个姿势——他的手在抖,看着他的嘴唇上还在渗血,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泪光吗。
温嘉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松开了。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开始变色。东边的云层在逼近。
“为什么要让我为难?”
……
此刻,晨昏破晓。
一辆装甲车停在海滨路医疗中心的大门口。车门开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车旁边。而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个人——
是玛雅·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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