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决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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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路医疗中心，东侧走廊。

理查德站在温嘉面前。他的风衣下摆还在滴水，地砖上已经积了一滩。

他看着温嘉的脸——那张脸他见过很多次，在病房里，在警局走廊，在他自己那间逼仄的心理评估室里。他见过那张脸微笑，见过那张脸疲惫，见过那张脸在谈论案件时变得专注而冷静。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像此刻一样——所有的线条都绷着，所有的肌肉都锁着，所有的冰层

“你再一遍。”理查德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温嘉看着他。目光没有偏移。“我要去杀阿莫斯·沃尔。”

理查德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他从凌晨被叫醒做手术，在手术台上站了三个时，然后开车穿过暴雨赶到医院，现在又站在这条走廊里，面对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和一个他越来越不认识的人。也许他的耳朵在骗他。

“你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你听到了。”温嘉。

“我听到了——但我不能——”

理查德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不常有的急促，“艾利克斯，你刚才什么？你要去杀人？你不是去逮捕，不是去突入，不是去执行逮捕令——你要去杀了他？”

“对。”

“为什么？”

温嘉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走廊的冷光灯下像两颗被冻住的玻璃珠。

“因为不能再有别人因为我而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拖出来的，“安德烈。马丁。斯旺森。约翰逊。莱特。今天一天，五个人因为我进了医院。五个。”

他停了一下。

“判官早就告诉过我——阿莫斯·沃尔是这一切背后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我听到了。我知道了。但我做了什么？我一直在找证据。我一直想走程序。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按规矩来，只要我找到足够的东西，就能把他钉死在法庭上。我以为法律会赢。”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

“但法律没有赢。阿莫斯赢了。他每一次都比我们快一步。他杀了基思。他杀了罗泽。他差点杀了安德维特。他今晚杀了乔治。他伤了斯旺森，伤了约翰逊，伤了莱特。他让马丁躺在医院里。他让安德烈差点死在那栋公寓里。”

理查德看着他。他的喉咙在发紧。

“所以你要——你要用这种方式结束？”

“对。”

“没有证据——”

“迪伦告诉我了。”

温嘉打断他，“他告诉我阿莫斯在乔治病房里安排了人。他告诉我阿莫斯会动手。他告诉我阿莫斯的一切。他的每一件事——今晚都发生了。乔治死了。斯旺森被枪击了。约翰逊被枪击了。莱特被枪击了。迪伦预言了这一切。他亲口告诉了我。他的证词——就是证据。”

“迪伦·帕克是轮帮的老大。他是个罪犯。他的证词——”

“他的证词和今晚发生的一切完全吻合。阿莫斯杀了乔治灭口。他为了让乔治闭嘴，制造了今天所有的混乱——饮水污染，医闹，让警力分散。这些都是他的计划。迪伦告诉我的。”

理查德摇着头。他不是不相信阿莫斯有罪——他相信。从温嘉今晚告诉他的一切来看，阿莫斯·沃尔毫无疑问有罪。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温嘉要怎么做。

“你不再找证据了？”

理查德的声音沉下来，“你无所谓线索，无所谓证据。那你告诉我——你去了欧文车道1962号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温嘉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冲进去。你拿着枪。阿莫斯在书房里。你怎么办？你逮捕他？还是你直接开枪？”

“他会伏法。”

“伏法？”理查德抓住了这个词，“什么叫伏法？你开枪打死他，叫伏法？还是你把他按在地上，叫他认罪，叫他写口供？你觉得他会写吗？你觉得他会在你的枪口

温嘉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冷。

“只要他伏法，”他，声音很轻，“证据和口供——不都会有吗。”

理查德愣住了。他盯着温嘉的脸，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的瞳孔缩了。

“你什么？”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对温嘉用过的语气——怀疑，或者，恐惧，“你刚才——证据和口供都会有的。你什么意思？”

温嘉没有回答。

“你打算——”理查德的声音在抖，“你打算伪造证据？你打算在打死他之后，把现场布置成他拒捕？或者你把他的电脑打开，把那些加密文件拿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们发现了这个’？你打算用这种方式——把他钉死？”

“他本来就该死。”

“但你没有证据！”

理查德吼了出来。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撞在墙上，反弹回来，砸在他自己的耳朵里。“你现在有的——只是迪伦·帕克的口供，一个已经被你抓了的帮派老大的口供。这不够。这远远不够。你是一个警察，温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够。你需要搜查令，需要通讯记录，需要资金流向，需要证人保护，需要——”

“我等不了。”

温嘉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我没有时间了。我不能再等了。阿莫斯今晚杀了乔治。明天他会杀别人。后天他会杀更多人。如果我现在不去，他就会继续活着，继续做他做的事。他会把所有的证据销毁，把所有的人灭口，然后等风声过去之后，重新开始。他会继续经营他的天赋时光，继续卖孩子，继续拍视频，继续——继续伤害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停了。他的嘴唇在抖。

理查德看着他。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今晚的手术，马丁苍白的脸，索菲亚在恢复室外面的背影，温嘉蹲在尸体前面的那个姿势。他想起那个晚上——温嘉公寓的客厅，黑咖啡，巧克力贝果。他问温嘉的背景，问他的父母，问他为什么来洛斯苏埃诺斯。温嘉了实话。然后他——理查德·劳伦斯·李，一个二十四岁的法医心理评估师——对温嘉了什么？

他：“你太耀眼了。你太要强了。你太容易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你需要相信朋友。”

然后温嘉答应了。他点了点头，“好”。

但现在——那个答应过他的人，正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要去杀人，要去伪造证据，要去做一件如果被揭露就足以让他坐一辈子牢的事。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理查德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急促，不再激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东西，“你公寓里。你告诉我你爸妈的事。我告诉你不要太强。我告诉你要相信朋友。你答应过我的。”

温嘉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理查德看见他的手指在枪套上收紧了。

“你答应过我什么？”理查德问。

温嘉没有话。

“你答应过我要理性！你答应过我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你答应过我要做一个警察！你——”理查德的声音在抖，但他没有停，“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样子吗？你看看你自己。你被愤怒操控了。你的命令，你要做的事，你的每一步——都是被愤怒和仇恨推着走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温嘉的嘴唇动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理查德往前迈了一步，离温嘉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上有一层干裂的皮。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咬破了下唇——可能是刚才做手术的时候，可能是开车的时候，可能是站在这里盯着温嘉的时候。他的嘴里有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