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烦恼(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海滨路医疗中心,走廊。
温嘉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之后,斯旺森靠在乔治病房门外的墙上,肩膀抵着冰凉的石膏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地砖——六边形,白色,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被拖把水痕染成浅灰色。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太重了,他的鼻子里全是那种化学品的甜腻,像有人在空调系统里倒了一桶漂白剂。
约翰逊站在对面的饮水机旁边,一只手搁在腰间的手枪上,另一只手攥着一个纸杯,里面是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他没喝。他只是拿着,杯上的水汽凝结成珠,一滴一滴在他的袖口上。
“你——”斯旺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他刚才走的时候,那个眼神,你看到了吗?”
约翰逊沉默了两秒。“看到了。”
“我看不懂。”斯旺森。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包压扁了的万宝路红,抽出一支,没有点,只是衔在嘴里,滤嘴被他的牙齿咬得扁扁的,“我认识他两年多了。从他还是个巡警的时候。我见过他笑,见过他骂人,见过他在沃尔玛门口端着咖啡打枪——但我没见过他那样啊。”
“哪样?”
“那样—”斯旺森想了想,“像弹簧一样,被人从两头拉,还他妈拉到极限了。再拉一点就要断。”
约翰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咖啡表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反着天花板的灯光。
斯旺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约翰逊。”
“嗯。”
“你,一个人能扛多少东西?”
约翰逊抬起头。“你是温嘉?”
“我是——”
斯旺森的声音停了一下,“他扛了多少?马丁中枪,安德烈失踪,约克在逃,饮水污染,医院挤爆,天赋时光的案子刚端,布里斯克利还躺在里面昏迷,真正的犯人在外面逍遥,整个LSPD的人手都被抽干了——然后他还要去213园区。他一个人。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约翰逊把凉咖啡倒进饮水机旁边的垃圾桶,纸杯捏扁,扔进去。“你觉得他扛不住?”
“我不知道。”斯旺森,“但我知道他扛的东西,换了我,早就碎了。”
走廊尽头有一辆清洁车,蓝色的塑料桶,拖把靠在墙边。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清洁工从电梯里出来,推着车慢慢往走廊另一头走。斯旺森看了一眼那个清洁工的背影——瘦,矮,脚步很轻——然后收回目光。
“约翰逊,你,当初温为什么要选这条路?”
“什么路?”
“当警察。他那个家庭——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爸妈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他不是那种为了钱当警察的人。那他为了什么?”
约翰逊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你知道他当初在沃尔玛门口开枪的事吧。”
“整个加州都知道。”
“我后来去了现场。那个沃尔玛,你记得吗,事发当天下午我去值班。地上的弹壳,十八个。九毫米。全部打在要害。”约翰逊的声音很平,“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简单。后来我看了精神科评估报告——”
“你看了什么?”
“警局内部的。例行心理评估。他转正的时候做的。报告里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约翰逊抬起头,“心理医生,他有一种‘高度发达的自我牺牲倾向’,但‘缺乏对自身安全的基本关注’。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不怕死。或者,他不在乎死。”
斯旺森的手指停了一下。烟从他指缝里滑下去,在六边形地砖上。他没有捡。
“不在乎死。”他重复了一遍。
“但我在想,也许不是这样。”约翰逊,“也许他在乎。也许他太在乎了,所以他不敢在乎自己。”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病房里有人在咳嗽,监护仪的声音透过墙传过来,滴滴,滴滴,有规律的。
斯旺森慢慢蹲下去,把地上的烟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他站起来的时候,肩膀靠在墙上,脸朝着天花板。
“我奶奶以前跟我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有点闷,“她,强大的人会是孤独的。我爸就是那种人。他是我们街区第一个黑人大学生。UCLA,全额奖学金。那个年代,黑人上大学不容易,我们街区所有人都在等他出头。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除了打工就是学习,一天睡四个时。他跟我妈结婚的时候,婚礼上有一半他都不认识——都是街区的邻居,排队来拍他肩膀,‘伙子,争气’。他争气了。毕业了,进了银行。然后有一天下午,他开车回家,在Veront和Maer的路口,被一个白人警察拦下来。那个警察他闯红灯。他没闯。然后那个警察开枪了。”
斯旺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那时候六岁。我奶奶拉着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三个时。医生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我奶奶什么也没哭。她拉着我的手,在公交车站等车。然后她跟我了一句话——‘孩子,强大的人会很孤独,因为他们承载太多,忘了爱自己。’我那时候不懂。我后来懂了。”
约翰逊看着他。
“他就是那种人啊。”
斯旺森,声音低下去,“从他第一天当巡警,我就看出来了。他跑得太快了。我们跟不上他。马丁跟不上,你跟不上了,我也跟不上。但他不能停。因为他一停,前面就有人要死。所以他只能一个人跑。一个人跑,是会忘记爱自己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灯下闪。但没有掉下来。
“我能做什么?我他妈的能做什么?我站在这里,守着一个昏迷的臭傻逼,死胖子,听对讲机,等消息。马丁中枪了,安德烈失踪了,他他妈的,一个人去213了。我能做什么?我他妈连让他笑一下都做不到。”
约翰逊从饮水机旁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肩膀靠着墙,和他并排。“你已经做了。”
“做了什么?”
“每次他在警局里,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看案卷看到脸色发白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只要你开始那些无聊的段子,他就会停一下?他不会笑,但他会停。会抬头看你一眼。然后他会把案卷合上,喝一口咖啡。那几秒钟,他不在案件里。他在你旁边。”
斯旺森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而已。”约翰逊,“但我看到过。不止一次。”
走廊另一头,那个清洁工又推着车从电梯里出来了。这次他停在电梯门口,弯腰从车下掏出一块抹布,开始擦电梯门上的手印。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斯旺森看了一眼,没在意。
“我想帮他。”斯旺森。
“那就把这里守好。”约翰逊,“乔治没死,你的任务就没失败。等他回来的时候,你还可以告诉他——‘那个胖子还在喘气’。这就是帮他。”
斯旺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把嘴里嚼烂的烟滤嘴吐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万宝路,抽出一根递给约翰逊。约翰逊接了。
“我不抽烟。”约翰逊。
“今天抽一根。”
约翰逊看了看烟,把它夹在耳朵上,没有点。
斯旺森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雾升起来,在走廊的灯光下变成一片蓝色的、缓慢移动的云。他靠在墙上,听着监护仪的声音从乔治的病房里传出来——滴滴,滴滴,有规律的。
另一边。
海滨路医疗中心,五楼,儿童心理治疗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