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鸡汤来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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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伦·帕克靠在桌脚上，右大腿的贯穿伤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湿地。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还攥着那把空了的HK45，手指松松地搭在扳机护圈外。

他的防弹背心正面嵌着两枚变形的弹头，陶瓷板的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弹着点向四周蔓延。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咕噜声——可能是血，可能是断掉的肋骨，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温嘉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两个宪兵，枪口越过他的肩膀指向房间内部。

迪伦抬起眼皮，花了两秒把视线聚焦在温嘉脸上。

然后他认出来了。那张脸——他在手机新闻推送里见过，在帮派成员的聊天记录里见过，在阿莫斯有一次喝多了随口提起时见过。“那个星巴克枪神”，“213园区的鹞子”，“一个人端了天赋时光的疯子”。艾利克斯·温。LSPD中央分局的明星警员，DEA行动组成员，D排的“自由人”。

迪伦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是你。”他的声音像一台坏了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般的杂音，“艾利克斯·温。居然是你。”

温嘉没有回答。他走进房间，靴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他在迪伦面前大约两米处停下来，低头看着他。这个距离——如果迪伦手里还有一颗子弹，也许能打中温嘉的腿。但温嘉知道他没有子弹了。宪兵报告过，HK45打空了，AR-15打空了，格洛克26的弹匣是空的。迪

伦·帕克现在只是一个坐在地上的、流着血的、没有武器的伤员。

“今天下午，”迪伦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头上滚过一圈才吐出来，“约克开枪打中的那个老巡警——是你什么人？”

温嘉看着他。

“FTO。”他，“我的教官。”

迪伦闭了一下眼睛。他的睫毛上沾着干涸的血，眨动时像红色的眼影。“那个被我们拖进来的警校生呢？你什么人？”

“我的学员。”

迪伦睁开眼睛。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么巧。”

他，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一个FTO，一个学员，都他妈跟你有关。我早该知道的。约克那个蠢货——他告诉我他开枪打了一个巡警，我你打中了没有，他打中了，我人死了没有，他不知道。我当时就该知道不对劲。一个巡警，在213园区附近巡逻的巡警，如果只是普通巡警，事情还没这么大。但你的人——”

他抬起眼看向温嘉，“你他妈是全洛斯苏埃诺斯最不该惹的警察。”

温嘉没有话。

迪伦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但流速比之前慢了，可能是血压在往下掉。他的脑子还在转——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只靠肌肉活着的街头混混。

他知道在洛斯苏埃诺斯，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事可以做。可以抢便利店，可以贩毒，可以收保护费，可以打架，可以开枪——只要不打死人，警察有时候连出警都懒得出。但有两件事不能做：杀警察，藏匿受伤的警察。

因为在全美国，警察这个群体有一种奇特的团结。他们可以贪污，可以腐败，可以互相包庇，可以对穷人开枪，可以把黑人按在街上跪到颈椎骨折——但只要有人动了警察，哪怕是全城最烂的警察，整个系统就会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倾巢而出。

蓝墙。蓝墙不是用来保护正义的，蓝墙是用来保护自己人的。迪伦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约克开枪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跑，把这件事压下去。他想的很简单——安德烈受伤了，把他丢出去，打个911，让警察来捡。然后轮帮散开避风头，等事情凉了再回来。成王败寇，他认。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会被卖。

“你知道自己被卖了吗？”温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一颗弹壳在水泥地上。

迪伦抬起头。

“两通电话。”温嘉，“打进调度中心。间隔四十七秒。一通从这栋楼里打出去的，一通从街对面打出去的。都是匿名的。都不肯透露身份。都了一件事——安德烈·罗德里格斯在埃奇韦尔公寓。都催促‘要快’。”

迪伦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他的指甲嵌进防滑纹里。

“我们还没行动之前，消息就已经到了。”温嘉盯着他，“你觉得是谁打的？”

迪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血腥味，像一锅沸腾的柏油。他笑得肩膀在抖，牵动了腿上的伤口，血又渗出一层。他笑够了，停下来，看着温嘉。

“阿莫斯·沃尔。”他吐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在吐一口带血的唾沫，“除了他，还能是谁。”

温嘉没有接话。他在等。

“你知道吗——”

迪伦靠着桌脚，把身体往上蹭了蹭，让后背更舒服地靠在墙上。他的眼神开始飘，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我十二年前第一次见阿莫斯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站在他那个大宅子的门口。我手里攥着一把Tec-9，他看了我一眼，没叫人，没跑，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他：‘你拿枪来找我，是想打死我，还是想跟我做事？’我我想跟你做事。他：‘那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进来喝茶。’我进去了。茶是伯爵茶，加了两块方糖。我坐了一个时，他没让我做任何事。我出门的时候，他：‘下周三，第八街，有一批货要过。你带人守住街口。’然后我就去了。那批货是十二公斤可卡因。我守住了。他给了我三千块。”

“三千块，对那时候的我来是天大的数字。我给我妈买了一个月的药。后来——”他的声音慢下来，“后来我就一直跟着他。给他抢地盘。给他打人。给他杀人。他开天赋时光的时候，是我去贴的广告，是他妈我蹲在灰狗巴士站拉来的第一个女孩。十三岁。从俄克拉荷马来的。跑了一千多英里，以为这里有好日子过。”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雨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

“我替他干了十二年。他给我什么？钱。女人。武器。但他过一句——‘迪伦，你是我的人’。”迪伦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他过这句话。就一次。三年前，我在医院里，被一个墨西哥帮派的人捅了肚子，肠子流出来。阿莫斯来看我，站在床边，‘迪伦，你是我的人’。我他妈信了。我躺了三个月，出来第一件事是去替他做掉那个捅我的人。我一个人，一把刀，一条命，给他干成了。结果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血已经流得很慢了，地在他屁股

“结果他把我卖了。他让人打了911。他要把轮帮的注意力全部吸过来，然后去医院杀乔治。他怕乔治开口。乔治开口，他就完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大动静。没有什么比轮帮被全灭更大的动静了。对不对？”他看着温嘉，但温嘉没有回答，“他想的没错。如果我被抓了，我会开口。我他妈的当然会开口。我替他干了这么多，他把我当弃子——我凭什么替他保密？”

迪伦靠着墙，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左手从枪柄上滑下来，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流血。

“我原本的计划——”他抬起头，“是把那个子丢出去。你那个学员，安德烈。我把他丢到路口，打个911，然后我和兄弟们散开。我没想到你们会来这么快。我没想到阿莫斯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我他妈的还在想，为什么今天外面这么安静，巡逻车一辆都没有，直升机的声音也没了——原来是在等我。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刚才还在想，蟋蟀拔枪的时候，我为什么不拦他。我为什么不喊一声‘别动’。我明知道对面是宪兵，明知道他们有几十把步枪，明知道一开枪就是死。但我没喊。我看着蟋蟀拔枪，看着他被子弹打穿，看着他的血溅在雨里。我那时候还在想——他妈的，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明白了。因为阿莫斯想让我死。因为阿莫斯需要一个动静。蟋蟀死了，雷被抓了，幽灵从三楼摔下去了，大迈克——大迈克他们呢？”

他的声音突然紧了。

温嘉没有回答。但他身后，一个宪兵从门口探进头来，低声了句话。温嘉侧耳听了听，然后转回头，看着迪伦。

“大迈克还活着。”他，“他的手被打穿了，但还活着。幽灵死了。烟鬼死了。锤子还活着，伤得很重。还有两个的，在二楼投降了。”

迪伦闭上眼睛。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很深，像在吸一口烟。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温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把他们抓了。”他，声音很平，“你没杀他们。”

“我了留活口。”

迪伦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阿莫斯·沃尔。”温嘉。

迪伦歪了歪头。“你要阿莫斯。你要杀他。”

“我要他站在法庭上。”

“法庭？”迪伦嗤了一声，“你他妈觉得法庭能判他？阿莫斯·沃尔在洛斯苏埃诺斯有七个律师，在州议会有十一个朋友，在联邦法院有三个法官跟他吃过饭。你把他送上法庭，他两年就能出来。你信不信？”

“那是之后的事。”

迪伦看着温嘉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岁出头，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的冰层

迪伦忽然觉得很讽刺。这个警察，这个全城最出名的警察，现在站在一个被出卖的帮派头目面前，用几乎赤裸裸的威胁逼他交出证词。一个警察，用杀了你兄弟来威胁你合作。这他妈算什么警察？

但迪伦同时又觉得很有意思。他见过很多警察——腐败的、正直的、残暴的、懦弱的——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温嘉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迪伦想起阿莫斯。不是长相，不是气质，是那种为了一个目标可以碾碎一切的态度。阿莫斯碾碎的是别人。温嘉碾碎的——可能是他自己。

迪伦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翻着白色的筋膜，像一朵恶心的花。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已经死了，五年前，肝癌。死之前她拉着迪伦的手：“儿子，别学那些坏样子。”他当时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给阿莫斯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