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烦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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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和楼下的急诊区不一样。这里安静得多。走廊铺着浅蓝色的地毯,墙上贴着卡通动物的贴纸——大象、长颈鹿、一只戴眼镜的猫头鹰。护士站后面放着一台播放动画片的电视,音量调到了最低,屏幕上是某种彩色的、无声的跳动。门牌号旁边挂着各种名字,有些名字
莱特·哈珀坐在走廊尽头的一把塑料椅子上。那把椅子是给儿童家长准备的,靠背很矮,扶手很窄。
他坐进去之后,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他没有换姿势,就那么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他的左手腕上还缠着纱布,是天赋时光突入时被铁门划伤的,缝了七针。他的消防局制服换成了一件黑色的LSPD训练衫,是温嘉给他的,胸口印着白色的警徽。
他的眼睛盯着诊疗室的门。
那扇门上有一个窄长的观察窗,玻璃是加厚的,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看不见里面。医生专门调过玻璃的方向,为了让孩子们知道门外有人守着,而不是为了让人窥探里面。但此刻,莱特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玻璃的一角——反光里,诊疗室的一块区域,一把的蓝色椅子,一张铺了软垫的矮桌,和两个坐着的人影。
一个是心理医生,中年女性,银色短发,穿着浅粉色的开衫毛衣。她的名字叫桑德拉,儿童创伤治疗专家,从儿童医院借调来的。
另一个是女孩。矮矮的,瘦瘦的,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病号服,袖子卷了三圈才露出手。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的,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肩头。她的脚悬在椅子边缘,够不到地面,光着脚,脚趾在空气中偶尔蜷缩一下。
她的名字叫艾尔德拉。九岁。莱特后来查到的。
诊疗室里的对话,莱特听不见。玻璃是隔音的。但他能看见桑德拉医生的嘴在动,很慢,很温和。她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她的动作很心,像是怕吓到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鸟。
艾尔德拉没有动。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低着头。她的辫子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嘴唇偶尔动一下,得很短,完又低下头。
莱特看着那个的、蜷缩的身影。他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艾尔德拉的那天。白人前台把她带进来的时候,——“老板,这个适合。”莱特看着她。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间。
他杀了那个白人。他把艾尔德拉藏在一边,让她躲好,让她捂住耳朵。然后枪声响了。等他回去找她的时候,她还在那个角里,蹲着,膝盖顶着胸口,手捂着耳朵,手指上沾了灰。
“好了……呃,你看着我。”他。声音放得很低,很软,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女孩慢慢地抬起眼睛。
莱特在脑子里飞速地想了一遍要的话。最后他选了最简单的那个。
“你知道消防员吗,我是消防员。”他,“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空房间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然后她又把目光移开了。
后来,医院的社工查到了艾尔德拉的全名。艾尔德拉·弗洛雷斯。九岁。父亲是墨西哥裔,母亲在生她的时候死了。父亲把她带到布里克斯利天赋时光,收了一笔钱,然后消失了。没有其他亲属。没有记录。没有脚点。社工试图给她安排寄养家庭,但她不话。不吃饭。不睡觉。整夜坐在病床上,盯着门口。
唯一能让她开口的人是莱特。
第一次,是在医院第三天的晚上。莱特坐在病房门口。艾尔德拉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到门边,隔着玻璃看着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隔着玻璃了一句话。莱特听不见,但他读了她的唇——她在“你还在吗”。
莱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她把手掌贴在另一边。
第二天,社工来找莱特,医院希望莱特能作为临时监护人。莱特不行。他他有工作。他他不能照顾一个孩子。他他不配。社工问为什么。莱特没有回答。
他不能——因为他的女儿十一年前走失了,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他不能再承担另一个孩子的命运。
但那天晚上,他又去了医院。艾尔德拉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医院给的毛绒兔子。她把兔子递给他看,兔子的一只耳朵折了。她没有话,但她把兔子往他手里推了推。
莱特接过兔子。他摸了摸那只折了的耳朵。
“它不是折耳兔吧?………”他。
艾尔德拉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还没被点燃的炭。
然后她摇了摇头。
“要修好吗?”
“嗯……!”
“明天。”莱特补充道。
她又点了一下头。
从那天起,他变成了她的临时监护人。
诊疗室的门开了。
桑德拉医生先走出来。她轻轻关上门,然后看向莱特。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
“哈珀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好消息,她今天了三句话。”
莱特站起来。他的膝盖有点僵,站直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她了什么?”
“第一句是‘今天的苹果汁是热的’。”桑德拉医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只是嘴唇动了一下,“第二句是‘我想把辫子剪掉’。第三句是——”
她停了一下。
“她问你今天会不会来。”
莱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他看着诊疗室的门,玻璃反射出他自己的脸——四十多岁的男人,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
“我能进去吗?”
“她想见你。但你要知道——她不一定会话。她可能只是看着你。那也没关系。只要你在就行。”
莱特点了点头。他推开诊疗室的门,走进去。
艾尔德拉坐在蓝色椅子上,还是那个姿势——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低着头,辫子垂在脸侧。她听见门响,抬起头。她的目光找到莱特的脸,停了一秒,然后她低下头。但莱特看见她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紧绷的肌肉突然找到了可以放下的地方。
他在她对面蹲下来。他今天的膝盖不好——在天赋时光撞门的时候旧伤发作了,蹲下去的时候左膝发出了一声抗议。但他没有改变姿势。他蹲着,和她的视线齐平。
“我来了。”他。
艾尔德拉没有话。但她从椅子旁边的地上捡起那个毛绒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已经被缝好了,用的是莱特从医院护士站借来的针线,线是浅蓝色的,和兔子的灰白色不太搭,但缝得很结实。
她把兔子递给他。
莱特接过兔子。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缝好的耳朵,然后抬头看着她。
“我听苹果汁是热的?那味道可真坏,”他,“嘿,我是——要我明天带一瓶凉的来吗?”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像是一个还没有成型的笑。
“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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