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人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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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海滨路医疗中心。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把地面上灰蓝色的防滑地砖映得发冷。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关着,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快步走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滚动声。远处隐约传来急诊室方向的嘈杂,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声音被两道门隔开,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
温嘉站在走廊尽头一间特殊病房的门外。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卫衣,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被压得有些扁的头发。下巴上的胡茬比昨天更密了,眼下的青黑颜色更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他的肩膀微微往前垮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靠着门框旁边的墙,眼睛透过门上那块窄长的玻璃窗,看着里面。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乔治·布里克斯利。
他的四肢被约束带固定在床栏上,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着厚厚的棉垫,防止他挣脱。他的脸上扣着一个氧气面罩,呼吸的雾气在面罩内侧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随着每次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的脸色还是蜡黄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结了暗红色的痂。胸口贴着几片心电图电极,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在有规律地跳动,频率不快不慢,像在报告一个已经掉进深渊的人还活着的事实。
温嘉盯着那张脸。
他盯着乔治额头上那道自己一拳打出来的伤口,盯着他左眼上方那片还没有消退的青紫,盯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他的目光很平,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身后响起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正在翻看上面的检查结果。他大约四十出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另一台手术下来。
温嘉没有回头,但开口了。
“他怎么样了。”
医生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病房里面。
“乔治·布里克斯利,”他念了一下名字,像是在确认,“情况还需要几天恢复。你在现场对他胸口的那几下,让他心脏以前就有的旧伤复发了。他之前应该有过心肌损伤的历史,可能是陈旧性心梗,或者长期高血压导致的心脏肥大。你打的那几下,力量太大,直接诱发了急性心力衰竭。他现在的心功能还在恢复期,我们用了药物维持,但还需要观察。”
温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声音不高,很平,“麻烦你多费心。”
医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拐角。
温嘉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玻璃窗。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表面凝成一片白雾,把乔治的脸模糊了。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次不会再让你们得逞了。”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乔治是唯一一个活着在他们手里、又直接接触过那个网络核心层的人。罗泽死了,基思死了,数据中心被查封了,但那些都只是边缘。乔治不一样。乔治是中间人。他替阿莫斯·沃尔管着那条从物色到转移再到交付的链条。他知道每个环节的人,知道每个孩子的去向,知道钱从哪来、到哪去。只要他开口,就能把整条线从泥里拽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所以他不能死。
温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罗泽当初被派去医院杀安德维特,就是为了掐断线索。现在乔治活着,还被LSPD控制着,阿莫斯·沃尔一定坐不住。他会像上次一样,派内线,派杀手,用尽一切手段让乔治永远闭嘴。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让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这里。从昨天行动结束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层楼。他信不过别人。他不知道这间医院里有没有人被收买,不知道换班的警员有没有被渗透,不知道那个配药师一样的内线会不会还有第二个。他只能自己盯着。
可他的脑子里并不平静。那些念头像被搅浑的水,一层一层地翻涌着。
他想起那些被关在独栋建筑房间里的孩子,想起他们被带出来时那种空洞的眼神,想起其中一个女孩死死攥着莱特衣角的样子。他想起安德维特,那个被截了左臂的男孩,身上的伤疤比一个成年人一辈子受的伤还多。他想起丹尼跟他的话,女孩的价格比男孩高,有组织的买家,固定的渠道。他想起卡洛斯讲的那个旧案,那个“用女儿换钱买毒品”的男人,后来死在监狱里。他想起阿莫斯电脑里的视频,那个在地下室里对着镜头怯生生打招呼的八岁女孩。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像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这个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一个轻快一个沉稳。
温嘉偏过头,看到斯旺森和他的搭档约翰逊从拐角处走过来。斯旺森今天穿着巡警制服,领带系得比平时紧,头发也梳得服帖了些,像是特意打理过。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他的嘴角挂着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可笑意没有到眼睛里。他的目光有些飘,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东西。约翰逊走在他旁边,嘴唇抿着,平时的随和劲儿也不见了,整个人沉默得有些反常。
他们走到病房门口。斯旺森先看了温嘉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门口那两个温嘉不认识的警员:“你们俩下到一楼去帮忙。这里我们看着。”
那两个警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朝斯旺森点了下头就朝电梯方向走了。脚步声很快被走廊吞没。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斯旺森才转过身来,面对着温嘉。
“艾利克斯,”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听到调度中心的通知了吗?”
温嘉摇了摇头:“没有。我没带对讲机,怎么了?”
斯旺森舔了一下嘴唇。他看了约翰逊一眼,约翰逊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你吧”。斯旺森深吸了一口气。
“是这样。今天上午开始,警局接到大量报警,各个医院突然涌进了很多病人。症状都差不多——严重的呕吐、腹泻、脱水,有的人还出现了意识模糊。成年人有,孩子也有。最开始以为是几起独立的食物中毒事件,但后来数量越来越多,分布的区域也越来越广,调度中心才意识到不对。现在初步判断,应该是供应洛斯苏埃诺斯饮用水的几个重要自来水厂出现了原因未知的饮用水污染。具体是什么污染物还不清楚,但影响范围很大。现在全市各个医院都涌入了大量待诊的病人,有些医院已经超出接诊能力了。因为担心秩序混乱,产生不可控事件,警局把所有能派的警力都分配到各个医院维持秩序去了。我和约翰逊本来也要被派去东区的,但迈克尔局长让我们先来这边跟你一声。”
他得很快,像是在背一段准备好了的话。每一个字都得清清楚楚,语调也比平时平,平得有些不自然。
温嘉看着他。
斯旺森平时是什么样,温嘉很清楚。他话多,嘴碎,喜欢开玩笑,在警局里是出了名的戏精。他会在巡逻间隙给搭档讲无聊的段子,会在食堂里模仿局长的口音,会在下班后拉着人去喝酒。但今天,他话的节奏太快了,快得像是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不下去。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和温嘉对视,总是扫过温嘉的肩头,扫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扫过走廊的天花板,就是不看温嘉的眼睛。他的右手在裤缝旁边无意识地蹭着,拇指来回摩挲着裤子的布料。
温嘉把视线从斯旺森脸上移开,看了一眼约翰逊。约翰逊平时是个话不多但很随和的人,跟斯旺森搭档两年多,两个人配合默契。但现在约翰逊站在斯旺森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自己鞋尖上,脸上的表情很沉,像在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温嘉打断了他。
“斯旺森。”
斯旺森停住了。他的话头被截断在半空中,嘴巴还维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口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斯旺森愣了一下。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堆起一个笑容:“没有啊,我就是跟你这个饮水污染的事,挺严重的,你——”
“你不要没有。”温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斯旺森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嘉转过身,完全面对着他。他的眼睛直视着斯旺森的眼睛,那目光很深,很沉,没有任何闪避。斯旺森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撞在约翰逊身上。
“斯旺森。”温嘉,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得很清楚,“你这副样子,明显就是有事。你不敢看我,你话比平时快了一倍,约翰逊站在你后面连一句话都不。到底怎么了。”
斯旺森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温嘉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冷意。那种冷意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像有人把一盆冰水从他的后颈浇了下去。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起来。理查德本来应该在这个时候过来,他早上给理查德发了消息,让他来医院帮忙看一下乔治的情况。他需要理查德以法医心理评估师的身份,给乔治做一个初步的精神状态评估,为后续的审讯做准备。但理查德没来。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出现在这层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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