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中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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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朝那群孩子走过去。他没有把手放在腰间的枪上，但也没有放松警惕。风从两栋公寓楼之间的巷口穿过来，把地上那些彩色糖纸吹得窸窸窣窣地响，像一群虫子在爬。

孩子们看到他走近，起初有些警惕。有几个原本蹲在草地上的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滑梯台阶上的几个交头接耳，眼睛盯着马丁身上的制服和腰间的装备。但马丁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压迫感的动作，他只是停在公园铁栅栏外面，隔着那道歪斜的矮栏杆，朝里面点了点头。

“嘿。”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常在街上跟人打招呼的随意，“你们在这儿玩什么呢？怎么都聚在这儿？你们的爸爸妈妈呢，没在附近看着你们？”

孩子们没有立刻回答。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马丁，像是在等什么人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最后，一个站在滑梯旁边的男孩被推了出来。他大约十一二岁，穿着件明显偏大的灰色连帽衫，袖口长过了手指，色。

他走到栏杆旁边，隔着几英尺的距离看着马丁。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比平时要大，眼白上布着几根血丝。他的身体在微微晃动，脚底下像踩着什么东西一样站不太稳，但他自己似乎感觉不到，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很浅的、不合时宜的笑。

马丁注意到了这些。他当警察快二十年了，见过太多这种状态的人。那种亢奋，那种注意力不集中又过度集中的矛盾表现，那种明明站着却像在飘的站姿。他心里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嘿，伙子。”马丁，“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男孩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开口了，了一长串跟问题完全不搭边的话。他公园里原来有一只猫，他给它起了名字叫闪电，因为跑得快。他上周他在地上捡到了一块钱，买了两包薯片。他他姐姐昨天骂了他一顿，因为他在家里跑，把水杯打翻了。他着着，自己笑了起来，好像那些事都很好笑。

马丁没有打断他。他耐心地听着，等男孩自己停下来。

“你刚才，你们在等什么？”马丁提醒他。

男孩眨了眨眼，像是从什么地方被拉了回来。他“啊”了一声，点了点头。

“等约克叔叔。”他，语气很理所当然，“他每周都来。今天该来了。他每次都带好多好吃的糖果。特别好吃。”

“糖果？”马丁重复了一遍。

“嗯。就是那种……那种吃了之后特别舒服的糖。”

男孩，眼睛又亮了一下，“吃了之后你会觉得特别专注，什么都想得清楚。而且特别高兴。反正就是特别好。我们大家都喜欢，所以都在这里等他。怕错过了，错过了就分不到了。”

马丁的心沉得更深了。他的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开，扫过公园里其他那些孩子。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有的在玩一根绳子，有的坐在地上用树枝画东西，有的只是靠在墙上，眼睛望着公园外面的街道方向，嘴里嚼着什么。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和这个男孩差不多的表情——亢奋、愉悦、注意力涣散又过分专注。

“我在路上看到很多糖纸。”马丁，“那些是你们丢的吗？”

男孩想了想。他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但还在努力跟上马丁的话。“也许是吧。”他，“最近的糖纸，应该是我们丢的。因为我们最近都在吃这个糖。”

马丁点了点头。他决定问得更直接一点。

“你能给我一颗那种糖吗？我想看看。”他，“我可以付钱。我也很好奇，什么糖这么厉害。”

男孩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摇了摇头，两只手都缩进了过长的袖子里。“不行。”他，“这是约克叔叔给我们的。每次带来的都是有限的。分到每个人头上就那么几颗。吃了就没了。不能给别人。”

“五块钱。”马丁。

男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十块。”马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在手指间折了折。

男孩的眼睛盯着那张钞票。他的嘴唇动了动，手指在袖子里绞来绞去。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园里的其他孩子，像是想找人商量。但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在看他。

“二十。”马丁。

男孩终于没能忍住。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飞快地塞到马丁手里，然后把那张二十美元的钞票抽走，塞进自己的袖口里。那动作熟练得让马丁心里发紧。

马丁把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是一颗硬糖，用透明塑料纸包着，上面印着某个知名糖果品牌的logo和图案。包装看起来是正规的，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塑封的边缘不平整，有重新压过的痕迹。

他把包装凑近鼻子，闻到一股甜腻的气味，底下还藏着一种细微的、化学性的苦味，被糖果本身的果香盖住了大半，但瞒不过一个老警察的鼻子。他又把糖纸对着光转了转，看到糖果的颜色异常鲜艳，亮得像荧光笔涂过一样，有一种不自然的饱和感。

有问题。

他把糖收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约克一般什么时候来？”马丁问。

“不知道。”男孩，又恢复了那种一晃一晃的站姿，“有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所以我们才要一直在这里等。要是走了，万一他来了，就分不到了。”

“他长什么样？”

男孩又想了半天。他的描述断断续续，颠三倒四：有时候“胖胖的”，有时候“戴帽子”，有时候又“开一辆白色的车”。马丁耐心地等他讲完，大概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中年男性，体型中等偏胖，经常戴棒球帽，开一辆浅色轿车或型货车。这些信息没有太多用处，但马丁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见男孩这里再问不出更多东西，便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十美元，递了过去。

“拿着。买点别的吃的。别全买糖。”

男孩接过钱，咧嘴笑了一下。马丁转身离开公园，回到停在路边的警车旁。安德烈一直在车里密切注视着外面，看到马丁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马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那颗糖，放在手心里给安德烈看。

“查到了点东西。”他，把刚才和男孩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把糖放进一个空的证物袋里，封好口，“大概率是掺了东西的。包装是回收的，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今天巡逻结束以后送检。”

安德烈看着那个证物袋，眉头皱得紧紧的。“那些孩子……”

“我知道。”马丁打断他，声音有些闷，“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先把那个约克找到再。我已经记下了这些孩子的特征。后面让缉毒组和社工来跟进。”

他发动了汽车，准备通过车载对讲机向调度中心汇报。他按下通话键，开始汇报刚才的发现：谢尔比大道与第八街交叉口的废弃公园，发现一群疑似服用不明物质的未成年人，他们声称在等待一个叫“约克”的人，此人定期向未成年人分发掺有不明成分的糖果。他报告了自己花钱购买糖果样本的过程，请求调度中心记录并转交相关部门。

汇报完毕，他松开按键，等着调度中心那熟悉的“收到，正在记录”的回复。但是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话，又像是什么设备出了故障。杂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断续的电流声。

马丁皱了皱眉，再次按下通话键：“调度中心，这里是马丁内斯。收到请回复。重复，收到请回复。”

杂音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接线员的声音终于挤了进来，但信号断断续续，有好几个词被杂音吞掉了。“……收到。记录……完毕。马丁内斯警长，你……和你的搭档现在……必须立刻前往……海滨路医疗中心……支援那里……警力。”

马丁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安德烈，然后对着对讲机：“海滨路医疗中心？发生了什么？”

调度中心那边的信号依旧不稳定，但接线员的声音里多了一种紧绷感，像是同时在处理很多件事。

“……洛斯苏埃诺斯……各个地区的医院……突然接收到……大量……因为饮用了……不干净的水……而身体突发不适的病人。这个数字……短时间内……已经……成倍增加。警局已经……向上回报。这很有可能……是一起……关于饮水问题的……公共性……卫生安全问题。现在……各个分区的医院……人流将瞬间加大……需要……警察支援……维护秩序。”

信号断了。马丁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几秒，把对讲机放回支架上。安德烈在旁边也听到了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