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中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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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水问题?”安德烈重复了一遍,“全城的医院?这……”
马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前方路面上,看着那些在风里翻滚的彩色糖纸,又看了看公园里那些还在等“约克”的孩子。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住方向盘。
“我们得去海滨路医疗中心。”他,声音平静,但安德烈听得出那种平静
他正要踩下油门,安德烈忽然叫住了他。
“马丁警长,等一下。”
马丁顺着安德烈的视线看过去。公园那边,一个男人从街角拐了出来,正朝那个废弃的公园走去。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顶灰色的棒球帽,身形中等偏胖,步子不急不慢。
他走到公园的铁栅栏外面,朝里面喊了一声什么。那些原本散在各处的孩子听到声音,纷纷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他们朝那人涌过去,围在他身边,仰着脸,伸着手,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雏鸟。
那个男人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开始分发。
马丁的目光一下子锁住了那个男人。
“约克。”他低声。
安德烈也看到了。“是他?”
“有可能是。”马丁,手已经摸到了车门把手上。他看了看那些围在男人身边的孩子,又看了看那个男人往孩子们手里塞东西的动作。
“近在眼前的嫌疑人,不能放走。我先下车。你留在车上,立刻向调度中心汇报,就在谢尔比大道与第八街交叉口,发现疑似向未成年人分发不明物质的嫌疑人,我准备进行逮捕。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立刻开枪。这一点也汇报给调度中心。汇报结束后你跟上我,但不要靠太近。”
安德烈点头,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马丁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没有直接跑过去,而是绕到车尾,从后备箱旁边的巷子里穿过去,尽量利用沿街停着的车辆和墙角的阴影做掩护。那个男人还在给孩子们发糖,孩子们围得很密,叽叽喳喳地着什么,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
孩子们围着他,有有笑,有人嘴里已经含上了,腮帮子鼓鼓的,身体欢快地晃着。男人又伸手摸一个女孩的头,动作很随意。马丁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的判断又肯定了几分。
他从皮卡后面走出来,加快步子,朝公园正门方向斜插过去。他打算从侧面接近,先控制住那个男人,再让安德烈带孩子们撤到安全距离。
他离公园门口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马丁看到了他的脸。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有稀疏的胡茬,眼睛很,左眼下方有一颗痣。他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马丁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眼睛。男人的目光扫过马丁身上那身制服,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
马丁看到那只手里握着一支手枪。
“警察!所有人——”马丁吼出声的同时已经拔出了自己的配枪,但那个男人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枪口抬起来,火光一闪,声音在狭窄的街道里炸开。
第一发子弹打在马丁胸前的防弹衣上,像被人用铁锤猛砸了一下。马丁往后踉跄了一步,胸口发闷,呼吸堵了一瞬。第二发子弹擦着他的左臂过去,把制服袖子撕开一道口子。第三发打在他的右大腿上,一股灼热的剧痛从大腿外侧炸开,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了肉里。
马丁的腿一软,整个人朝右侧歪下去。他本能地扣了一下扳机,但那一枪打在了公园铁栅栏上,弹头擦出一串火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摔倒在地上,后背磕在水泥路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晃。手里的枪差点脱手,他死死攥着,把它按在身侧的柏油路面上。
孩子们在尖叫。四散奔逃。那些的身影从他旁边跑过去,脚步慌乱,有的踩到了掉在地上的糖果,有的撞翻了公园门口的垃圾桶。棒棒糖从他们嘴里掉出来,滚在地上,彩色糖纸在混乱的踩踏中被碾进泥土。
那个男人转身就跑。他朝街对面的巷子方向狂奔,夹克后摆被风吹得鼓起来。
安德烈夜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枪声。他一听见枪声就知道大事不好,他几乎是飞一样冲下车,朝公园方向跑去。
他看到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捂着右臂,跌跌撞撞地朝反方向逃跑,夹克袖子上有一道深色的湿痕。那些孩子们像被惊飞的鸟群一样从他身边掠过,尖叫声和哭声混成一片。
然后他看到了马丁。
马丁倒在公园入口内侧的水泥地上,身体侧着,一只手还握着枪,另一只手压在肋部。他的手指间有暗红色的东西在慢慢洇开,洇进他深蓝色制服的布料里。
“马丁警长!”
安德烈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是要害…..我没事,赶紧汇报支援,别去……”
马丁强撑着,同时,安德烈猛地抬头,朝四周看去。那个叫约克的男人已经跑到了街角,正拐进一条巷子。孩子们跑光了,公园里只剩下被踩碎的糖纸在风里翻滚。
不追上去吗?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支援很快就来,马丁警长,在这里等我。”
马丁想喊。他想喊“站住”,想喊“安德烈别追”,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那一枪的闷痛还没退,大腿上的疼像一波一波的潮水涌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深色的制服裤管已经被血洇湿了一片,正在往地面上淌。
安德烈冲出去了,而他没喊出口。
他咬着牙翻过身,用没有受伤的那条腿撑地,想站起来。
他们是带教关系,哪怕只是临时的,他也有义务去帮助安德烈。他只是一个警校生,没有他在旁边的话,会有危险的——
他想着,然而膝盖刚离地,大腿上的剧痛就把他按了回去。他伸手按住伤口,掌心里瞬间涌满了温热黏稠的液体。
血?
他的手指在发抖。
对讲机在腰间。
他用左手把它抽出来,拇指按住通话键。他的声音比平时粗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用力挤出来的。
“调度中心……马丁内斯。谢尔比大道……枪击。我中弹了。嫌疑人……男性,深蓝夹克,棒球帽,往第八街东侧巷子方向逃窜。安德烈……安德烈追上去了。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他的手指松开通话键,把对讲机放在地上,然后两只手一起按在大腿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把他的手和地上的水泥都染红了。他靠着最后一口气,用右臂撑着上半身,把头靠在旁边的消防栓上。胸口的闷痛还没消,呼吸短而急促。
他偏过头,看着安德烈的背影消失在街对面的巷子口。那个瘦瘦的、还带着警校学生气的身影,手里攥着那支格洛克17,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马丁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消防栓上。头顶的天空开始模糊,只有日光白晃晃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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