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绥芬河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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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厚要了一张大桌子,点了炖大鹅、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锅包肉、凉拌木耳等十来个菜。酒喝的是孙德厚带出来的养身酒。
虽然东北人很少喝药酒,但对身体有好处,自然要试试。
老板上菜速度还是很快的。
菜一个个上来,量大盆大,热气腾腾的。
“这要是搁冬天吃,得多爽。”李卫东看着满满一桌,也是笑了笑。
前世吃东北菜也就旅游的时候过来,有些菜确实好吃。
“哈哈,确实!现在的日子好起来了,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来,先敬一个。”孙德厚端起酒杯,“敬老王。三十四年了,还能再见着。”
“敬我们当年的战友!”王德育端起杯子。
“敬!”
四个老人碰了杯,抿了一口。
结果第一次喝药酒的三个都龇牙咧嘴的。
“哈哈。”王德育笑了笑,“这是药酒。只能一点点喝,一天也没法喝多呢。”
吃饭的时候,四个老人又聊开了。
从战场聊到退伍后的日子,从年轻时候的事聊到现在的身体状况。
有笑的,有叹气的,有沉默的。
“你们还记得政委吗?”赵广明忽然问。
“记得。”孙德厚说。
“走了,四年前走的。”赵广明放下筷子,“肝癌。走之前我去看他,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但他还记着咱们连的人,问我你们都还在不在。
我说都在。他就笑了说‘都在就好,都在就好’。说完就闭眼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老连长走的时候算长寿的了。”刘守业说,“走的时候七十五,咱们连那些没回来的,十八九二十来岁就没了。”
“小张、李猴子、王铁柱、刘半斤……”孙德厚一个一个地数着名字,数到第七个的时候停了,拿起酒杯,酒往地上洒了一点。
其他人也跟着洒了一点。
“行了,不说这些了。”王德育把酒杯放下,“说点高兴的。老孙,你家守义这小子不错,在公安局干刑侦,有出息。”
“什么出息,成天提心吊胆的。”孙德厚嘴上这么说,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不过这小子确实能干,去年破了一个大案子,立了二等功。”
“二等功?厉害啊。”王德育看了看孙守义。
“运气好。”孙守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上了一个流窜盗窃团伙,从北国那边过来的。我跟了他们半个月,在绥芬河那边收网的。”
“北国那边的?”
“嗯。有些人没饭吃,就跑到这边来偷东西、倒腾货。我们去年抓的那个团伙,就是几个北国人,在绥芬河偷了一卡车的货,想运回去卖。”
李卫东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北国那边的物资短缺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而这距离解体还有两年呢。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边的需求是实实在在的刚性。
他不动声色地吃菜喝酒,听着老人们聊天。
饭吃到晚上七点,天还没完全黑。
几个老人都没敢喝多,孙守义把四个老人送回了家。
李卫东他们则是安排好了招待所。
也约好明天早上一起去绥芬河。
窗外,牡丹江的夜色渐渐浓了。
路灯在杨树的叶子上投下碎光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一声,穿过夜空,消散在东北大平原的上空。
一夜无话。
六月二十三日。
东北的天亮得比南方早一个小时左右。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把房间照得灰蒙蒙的。
林秀英先醒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李卫东也醒了,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杨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隐约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几点了?”他问。
“五点四十。”林秀英压低声音,“再躺会儿,还早。”
“睡不着了,早睡早起习惯了。”李卫东坐起来,穿上衣服。
他出了房间,空气凉飕飕的。
这跟鹏城的湿热完全不同,这里的凉意都带着干爽。
李卫东和林秀英洗漱之后,孙守义来接他们两个。
至于王兴文,则是在王德育那边。
到了孙守义家,早点都已经买回来了。
油条、豆浆、大碴粥、咸菜、茶叶蛋。
这大碴粥是东北特有的,用大颗的玉米碴子熬的,稠稠的金黄色,还带着一股玉米的香味。
“先吃,吃完去火车站。”孙守义说,“七点五十的火车,牡丹江到绥芬河,两个小时左右。”
“票买好了?”李卫东问。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孙守义笑了笑,“今天就你们夫妻俩、刘叔和我。”
“这会不会耽误你上班了?”李卫东吃着油条问。
“我请假了,等你们谈完,还要负责安排你们回来的事情。我也趁机休息下。”孙守义笑说,“难得我爹的战友来,我还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好,那就麻烦孙叔了。”李卫东笑说。
吃完早饭,六点五十出发。
孙守义开着吉普车送他们去牡丹江火车站。
候车厅里的人不多,大多是穿灰蓝衣服的中年人,背着蛇皮袋或提着网兜。
七点五十,火车准时进站。
这是一列绿皮车,车厢老旧,窗户是那种可以往上推的铁框玻璃窗。座位是木条椅,坐上去有些硌屁股。
但孙守义安排的是有软座的车厢。
火车鸣笛,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景色迅速后退。
牡丹江的城区、红砖楼、烟囱、铁轨交织的调车场,然后是城郊的农田和树林。
火车沿着牡丹江河谷往东南走,路过的地形逐渐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山区。
张广才岭的余脉在这里延展,山不高,但连绵不断,满眼都是绿色。
铁轨两边的白桦林一片连着一片,白色的树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偶尔经过几个小站,站台上站着几个等车的人,穿得厚厚的,缩着脖子。
“这条线我坐了不知多少趟了。”刘守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笑着说,“从牡丹江到绥芬河,一路上就这几个站。
以前坐这趟车,车厢里都是伐木工人和采山人。现在不一样了,多了不少倒爷。”
李卫东扫了一眼车厢。
确实,除了本地人,还有几个穿着打扮明显不一样的人。
穿皮夹克的、戴墨镜的、拎着大包小包的。
这些人一看就是跑生意的,眼神精明,坐姿警觉,时不时地看看自己的行李。
“那些就是倒爷?”李卫东问。
“嗯。”刘守业点头,“从北国那边倒货回来的。你看到的那些包里,多半是北国的望远镜、手表、军刀等。这些东西在北国那边不值钱,拿到国内能翻好几倍。”
“反过来呢?他们一般带什么东西从国内往北国卖?”林秀英也跟着问。
“那就多了,一般都是货车过去的。但更多是北国往内地卖。”
刘守业笑说,“因为从国内往北国卖,得有边贸公司的资质,私人做不了。倒爷们大多是从北国往国内倒,这个管得松一些。”
李卫东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些信息。
火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两个多小时,经过了一些小站。
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山地,又从山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盆地。
绥芬河到了。
绥芬河。
这是一个边境小城,嵌在群山之间。
城区不大,沿着一条南北走向的山沟铺开,两边是低矮的山丘,长满了白桦和红松。
火车站也是苏式建筑,比牡丹江的还小,但站前的广场上人不少,比牡丹江热闹得多。
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有国人,也有几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北国人,穿着灰色的厚外套,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到了。”孙守义起身。
出了火车站,李卫东第一感觉是有点凉。
六月的绥芬河,气温大概只有十八九度。
从鹏城到羊城到首都到哈尔滨到牡丹江,一路走来温度越来越低。到了这里,跟鹏城的六月差了至少十度。
风从北边的山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还挺凉快。”林秀英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
“不错,这天气凉快。”刘守业笑说,“这还是夏天呢。冬天零下三十多度,那才叫冷。”
“零下三十度?”林秀英瞪大了眼,“那怎么活?”
“穿厚点呗。棉袄棉裤棉鞋棉帽子,全穿上。屋里烧炕,少出门就是了。”
刘守业说,“习惯了就行。东北人都是这么抗过来的,对你们南方人来说,肯定不一样,但冬天的景色也是很美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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